原本卓轻也打算喝完这杯酒回家,但历远溱这么一说……满口应承着,心里却是连连道“才怪。”
夜色又深沉了些,硕大颗的星群取代了那弯新月挂在围墙上,卓轻成功让历远溱第五次往她酒杯里倒酒,这次她都懒得通过历远溱祖母传达了,直接找到历远溱,眼巴巴可怜兮兮委委屈屈地“再给我倒一点吧,嗯,就倒一点。”
一开始,卓轻也只是抱着试看看态度,任谁看了都能晓得她在历远溱眼里是个烦人精,没想到,历远溱真往她杯里倒酒了。
得意洋洋对历远溱祖母举杯。
杯子第五次碰在一起。
满院凤仙花花香和着发酵的米香奶香,嘴一张,总想说出些什么,说那些平日里不想提及的话语,那些深藏于旧日时光里的往事,刚过完五十九岁生日的妇人谈起她那段人尽皆知受人唾弃的情史。
妇人把辜负她的男子称为外乡青年,外乡青年面相英俊文质彬彬惹人好感。
其实她没有大伙儿说的那样爱惨了外乡青年,妇人说她现在都想不起他长什么样了,唯一能记住地是外乡青年为了她学了这边的本地话,本来,她也想学外乡青年口中的普通话,但是呢,那话太难学了,她也没耐心,学了几个就放弃了,可外乡青年却硬生生把她的家乡话学会了。
“因为这个才把心交给了他。”妇人说。
二十岁的年纪很容易因一件事情从而爱上一个人,然后就变成那样,她的亲人邻居朋友都说,那男人害惨了小珍。
但,她并没有像那些人口中那样爱惨了他,没有爱惨了他也没有恨透了他,偶尔对他的怨恨是因为那从小到大饱受流言蜚语的孩子。
周遭景物在少年低低声线中幻化成镜中水月,卓轻头搁在桌面上,也不知是谁把桌板收拾得干干净净,她从河边摘来的鲜花被放在花瓶里摆在桌上。
已有几分醉意的妇人语气哀伤,仍在喃喃诉说。
很快,那些喃喃诉说被传达至卓轻耳边,这会儿,她已经有些抓不住少年说话的声音了,陆陆续续地听着。
听着少年讲祖母说——
“祖母说,都怪她太容易爱上一个人,太容易爱上一个人不是好事情,祖母说……”
酒精让每个毛孔变得容易躁动,连片刻停顿都等不了,急急追问“说什么?”
“祖母说那样不好,”少年声浪近近远远,“祖母说你是个好人,祖母让你不要犯她的错误。”
“错误?”勉强收回些心神,“什么错误?”
少年叱了声“你是笨蛋吗?”片刻,不怎么耐烦说:“你自己去想。”
让她自己去想啊?
可现在她脑子有点不好使。
卓轻手搁在桌面上,历远溱的手也是搁在桌面上的,两只手距离很近,近到她都不需要移动,就只是手指伸直就扯到他的衣袖。
扯了扯衣袖:“你帮我想。”
从她这个角度只看到他紧抿的嘴角。
“我要你帮我想。”继续扯着他的衣袖。
下秒,手扑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