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是坏家伙是野蛮家伙!
下秒,卓轻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历远溱毕竟才十七岁,而且,也没动机,难不成就因为她主动和他搭话?
思索间,历远溱把他的自行车推到她面前。
单手扶着车把手,看也没看车,腿一抬,车架就稳稳叉于地面,一双眼牢牢胶在她脸上。
坏家伙野蛮家伙,看什么看?!
历远溱左手手臂扬起,落下,“砰”一声打在自行车坐垫上,有那么一瞬间,卓轻都以为那双手会往自己身上拍来着。
还好,还好,是车坐垫。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历远溱的那下让自行车持续发出古怪的声响,听得人心惊胆战的,就仿佛有人再给它一下,它就会因为老旧而分崩离析。
古怪的声响伴随冷冷声腔:“那么,你觉得这车是要送到德国去还是日本?”
卓轻又后退了大大一步。
历远溱这是什么意思?几个脑回合后,卓轻努力遏制住自己因无地自容而想撒腿跑的念头。
瞧瞧她都干了些什么?
她居然把历远溱为什么会任凭车坏着理所当然理解为得到寄原厂地去换零件过于麻烦,并大放厥词。那样的行为好比是玛丽皇后在法国闹饥荒时问奄奄一息瘦骨嶙峋的民众:“你们为何不享用蛋糕?”
她没存坏心是没错,但由于她的无知伤害了在流言蜚语中成长的少年。
有时候,无心的伤害远比恶意中伤更使人难堪。
别开脸去,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驱使下,卓轻把几天前才拿到的相机藏匿于身后,那是家修上个月去日本出差给她带回来的,珍藏版,全球限量款。
双脚如被钉子钉在地上,卓轻垂着头,听着脚步声、自行车老旧零件摩擦时发出的古怪声响朝着山下方向。
在历远溱和她擦肩而过时,卓轻数次尝试开口说出“抱歉”,可到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干干巴巴的“明天见。”
“明天见。”是她和乔闹不愉快后的惯用语境。
她和乔约好了,再怎么生彼此的气,都在在道别时说“明天见。”明天见永远比“再见”美好,对我的生气只限于今晚,太阳升起,我们还是要天天玩在一起的朋友。
卓轻性格是特别慢热的,她和乔相处了五年才成为可以互道“明天见”的朋友,家修也是用了两年才让她接受他,可她只见过历远溱一次半。
这样的怪事情真是平生头一遭,卓轻抬头望看望天,天际仿佛燃尽了所有,如辞世前老人们眼眸最后的光亮,温柔而慈爱。
一定是那温柔慈爱在作祟吧?
所以,她想在这样的天色里和在孤独中长大的少年说话话:远溱,没什么的,长大了坏情绪的破坏力就没那么大了;远溱,你也喜欢晚霞吗?远溱,看到那朵水母彩霞没有,没准,它是很久很久以前从我手中挣脱的风筝,和我梦到的一样,它真变成了一匹云。
回家路上,卓轻满脑子都是自己对历远溱说的那些蠢话。
“是不是你的自行车和我的相机一样,零件坏了要拿到原厂地维修?”
没错,这样无知的话出自一位二十五岁成年人之口,卓轻连连拍打自己头壳。
被问为什么要推着车走历远溱心里一定很难受吧?像历远溱那样从小和祖母生活的小孩内心应该是脆弱敏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