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那叫历远溱的男孩家屋顶会不会漏水?雨下大了,男孩家里地板是不是摆满了瓢盆锅碗?
远溱和槊山的孩子是不一样的,槊山的孩子有爸爸妈妈,远溱没有爸爸妈妈,远溱只有祖母,周游说。
卓轻打开摄影机视镜。
四四方方的框架里,立于河畔的少年惊鸿一瞥,美好得让卓轻一度以为她遁入另一个时空。
那个时空没有白昼,遍布鲜花,星星会说话,草木会行走,流水会伸懒腰,人行状的生物舒展双臂就能像鸟儿般飞翔。
卓轻讨厌沉重的东西,向周游打听无意间落入她镜头的少年是出于好奇,要是知道这份好奇会困住自己的脚步,卓轻是不会问出“你们认识他吗?”的。
当周游说到两个二十岁都还没到的男女吃完汉堡一致决定要忘记他们有过一个孩子时,卓轻感觉到呼吸困难。
曾经,她也是在不被祝福、不受期待下匆匆忙忙来到这个世界。
周游说,十二岁的远溱每月都得背着十公斤货物,爬一个又一个台阶,再翻半座山才能把货物送到祖母面前。
当十二岁的历远溱背着十公斤货物爬石台时,二十岁的卓轻或许正在瑞士听歌烤火,在明亮的教室里对着窗外发呆,在米其林餐厅品尝美食看着日落。
远溱,那男孩名字叫历远溱。
如果二十岁的卓轻遇到十二岁的历远溱,她会主动伸出手对他发出邀请:“远溱,我带你去玩。”
十二岁的卓轻身边幸好有个家修,十二岁那年,卓轻做得最多的事情是坐在伦敦眼上对着泰晤士河河水发呆,是家修一次次把她从伦敦眼带回。
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驱使下,卓轻手轻轻抚上镜面里的少年,低低说:“远溱,别担心,再长大一点就不会了,再再长大一点就更不会了。”
那是家修第一次把她从伦敦眼带回家时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卓轻记得特别清楚,再长大一点就不会了指地是什么?
成长是朝前走的驱动。
那让她盯着泰晤士河河水时的悲鸣被留在她十二岁那年。
呼出一口气,卓轻快步朝坡上走去,继续杵下去,她就要错过这难得一见的晚霞。
头顶血红天色卓轻一路连走带跑下坡,周遭环境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变暗变沉,白天瞅着清秀养眼的树桠这会儿看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卓轻怕黑,怕独自一人走在陌生的路上。
虽然卓轻来到槊山已经有一个半月,如总很难记住某个人样貌道理一样,她对环境的接受程度是迟钝缓慢的。
所以槊山对于卓轻而言,是陌生且带潜在风险。
三分之一下坡路段过后,卓轻看到正推着自行车下坡的少年,着浅色上衣,身影修长。
少年的出现让卓轻松下了口气,看清少年上衣衣领袖口的蓝标后卓轻放缓了脚步,那是周游学校的校服。
放缓脚步,卓轻开始寻思少年怎么不骑自行车而是推着自行车走,这是下坡路段按理说骑车更快也不需要费力气。
早上六点半出门,这会儿是饭点时间应该归心似箭。
卓轻从管事那听说了,槊山目前还在上学地十个手指都凑不到,孩子们就读于距离这有八公里路程的庆尚华侨学院,顾名思义,是所海外侨胞出资的公益学校,当地政府为表达感谢以该位华侨名字命名学校。
庆尚华侨学院是附近方圆百里资源最好的中学,实行初中高中学年制,虽然学校号称一视同仁但还是有区分的,每个年段设有特快班,特快班只招收年段成绩最好的前二十五名学生,这二十五位学生还得每年经历一次末位淘汰制,一旦你的分数掉了,换分数更好的上来。
特快班是庆尚华侨学院的金字招牌,一直保持住名次等同于前途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