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转头吩咐人带他先去更衣看伤,再去往乾宁殿夜谈。
有了今晚这番经历,张辅对于担任北境军屯司督使一职答应得爽快,对指定的两个副职亦没有异议,毕竟被逼到这一步,不答应就是欺君灭族的大罪。
容策很满意,随即命沈缄拟旨,明日早朝即宣布任命。
月梨知晓今日新帝和朝臣在商谈要事,故而她躬身低头,入殿奉了茶水后便匆忙退了出去。
张辅坐在下手,往那道纤瘦的身影离开的方向瞧了一眼,当即明白了她的身份,神色有些复杂。
容策在拟好的圣旨上盖上帝玺,姿态闲适地端起手边的茶碗,揭盖轻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松:
“恩靖侯家的长子还在北境,等爱卿过去之后,朕自会让他赴京。”
言下之意,北境军屯司,还是会交与他做主。
张辅颔首应“是”,目光在上首男子放下的茶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低下头。
容策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便猜到他定是想提什么条件,大方道:
“爱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无论是对北境的旧部安置有顾虑,或是对屯田改制的章程存疑,尽可直言。”
“这些陛下皆安排得当,臣并无异议,只不过……”
张辅略一沉吟,终于抬眸:
“臣以为,陛下留着先帝的公主在宫中,不妥。”
一旁的沈缄闻言,下意识停下手中的笔,看向龙椅上的男子,他神色未变,但笑意滞在唇角,眸光下移,指尖缓缓摩挲着茶碗的边缘,
“哦?”
“国公此言何意?”
张辅既已经开了头,便也不退缩:
“三位皇子尚无下落,如今公主是先帝唯一的血脉,况只是个女子,臣以为,父辈祖辈的账算不到她的头上。”
“臣斗胆请陛下开恩,还是该依制放她出宫。”
先帝父子对他们张家不薄,这也是他一直不肯承认容策的缘由之一,如今他虽答应效忠,但眼瞧着先帝留下的孤女,被容策留在身边当奴婢使唤,实在是心有不忍,便想为旧主子尽最后一份心意。
“是这样?”
容策搁下茶碗,白瓷底磕在紫檀御案上,发出一声脆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辅见他似听进去了,实话实说道:
“如今,朝中坊间多有非议,说陛下您囚辱公主,有违仁德,还望陛下三思,万不要因小失大,离了人心。”
龙椅上的人垂眸不语,沈缄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男子周身低沉的气压,但在这件事上,他不好多言。
殿内烛影轻晃,映得上首之人侧颜愈发如刀削斧劈般冷硬,张辅心下莫名忐忑,就在他以为自己惹怒了这个阴晴不定的暴君时,下一瞬,竟见他笑了。
容策侧眸看过来,唇边恢复如刚才一般的温蔼笑意:
“爱卿之言,朕…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