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在她面前总是这般语气,动不动就小题大做,且说一不二,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月梨无奈,只得提着灯笼往御膳房去。
不过于海倒是没说错,御膳房为数不多的几个内监忙得脚不沾地,屋内一片青烟缭绕,灶火噼啪作响,蒸笼叠得老高,纵是寒冬里,人人的额角都沁着薄汗。
月梨唤了几个人,竟都如同没听见她说话一般,并不搭理她。而她不知,照御膳房的规矩,若是各宫有什么额外的差使,都得出示各宫的令牌,于海却并没有给她。
听于海说陛下即将回宫,月梨不敢耽搁下去,看了看一旁的热锅热灶,决定自己动手。
她从小一直跟着爹爹,若是他回来得晚了,便自己做饭食,久而久之,做些简单的吃食算是轻车熟路。
她挽起袖子,开始翻找菜架,看到竹篓里有晾干的鳗面,便取下来,找到一个空置的小锅,舀了几勺鸡汤放入锅中,又加了些火腿片和蘑菇,水开后下鳗面。
平日负责给乾宁殿送膳食的小内监刚从宫宴处回来,见月梨在灶前忙碌,一脸惊讶和不可置信,立马过来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月梨看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的,便笑了笑:
“不必,已经快煮好了。”
锅中飘来香气,小内监诧异这位公主竟沦落到亲自下厨,手法看着也颇为娴熟。
他多看了几眼,但并没有多问,在一旁准备好品锅,待月梨掀开锅盖,撒了些葱花,便帮她把面盛出来,小心盖好后放入食盒,正打算帮她送去乾宁殿,却被一老内监拉走:
“欸!你在这儿磨蹭什么?”
“误了差事你有几颗脑袋?!”
小内监一脸无奈:
“殿下,奴才……”
月梨不想他为难,摆摆手道:
“不重,你去忙吧。”
她接过他手中的食盒,另一手打着灯笼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正抱着托盘迈步走入御膳房,听见那句“殿下”和月梨的声音后,她脚步顿住,回头看时,正好瞧见一道纤瘦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处。
月梨不是第一次夜里独自在皇宫里行走,但今日,总觉着哪里不对,她已穿着绫袄,浑身却凉飕飕的。
她忽的停下脚步往后看,一个人也没有。
她打着灯笼的手紧了紧,心里安慰自己,或许是前几日见了那么多内监宫女的尸身,到底有些怵意,故而才生出这等错觉。
她继续往前走,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宫墙,灯笼的光晕摇曳不定,她放轻了脚步和呼吸,竟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