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口,逆着光,高大的轮廓把门框塞得满满当当。
岫青扫了一圈空荡荡的柴房,愣在原地,眉头皱了起来。
程让从干草堆里连滚带爬地冲出来,两条腿使劲迈开,一边跑一边喊:“般般!我在这里!般般!”
岫青目光茫然地在柴房里扫了一圈,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程让急得原地直蹦:“般般!别走啊!我在这呢!在你脚下!”
离开柴房后,程让的气息变得更淡了。岫青又折了回来。她走回柴房中央,蹲下来,开始翻那些废弃木材和干草堆。
程让冒着被踩成肉饼的风险冲了过去去,一把抱住她垂落下来的衣角,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般般!我在这里!”
岫青的动作停住了。
有声音,确实有声音。
她静了片刻,缓缓低下头,目光从膝盖扫到脚边,终于在那片粗粝的衣角上,看见了那个几乎和干草堆融为一体的小东西。
她瞳孔微微一颤,慢慢地蹲下身。
巨大的手掌摊平着伸过来,程让双脚落在她的掌心上,终于松开衣角,整个人累得瘫倒下来。
岫青把手抬起来,凑到眼前。
一只银色的深渊巨眼在程让面前骤然放大,吓得他往后缩了缩,捂住自己的脸。
“……咬不动?”她试探着问。
程让坐在她掌心里,无奈地挥了挥手:“别咬不动了,我现在还不够你塞牙缝。”
经历了黑狼开口说话,面对这个场面,岫青倒也没有太惊讶,她微微歪头,仔细打量着这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眉毛、鼻子、嘴巴,和之前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变小了。躺平的话,比她的手掌还要短那么一点,整张脸只有她指甲盖那么大,一眼就能看全。这感觉实在奇妙。
她蜷起手心,把程让拢住,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程让整个人被她戳得往后仰了一下,捂住脸开始叫唤:“般般!你轻点!我现在是纸糊的,一戳就破,还不都是为了你!要不是急着给你遮灵根,赊那个什么破珠子,又被烫了一身伤,哪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我现在脆弱得很,你稍微用点力我就要散架了!你以后干什么都得轻轻的,拿我要轻轻的,放我也要轻轻的,走路要看脚下,我一碰就碎,听见没有?”
岫青收回手,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多,现在又小声得可怜,竖起耳朵才能抓住几个字。
她耳力好,但实在不爱听他唠叨,挑挑拣拣听了几个词,只记住了一个意思:轻轻的。
她看看自己的食指,又看看掌心里那个小小的人,比划了一下,这个尺寸,确实经不起任何粗手粗脚。
她慢慢把手指收了回去,连呼吸都放轻了一点。
这么小,放在地上很容易被什么踩死,她得把他攥在手心里好好收着。再养一养,养大一些。
毕竟现在确实不够塞牙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