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
景丛溪唇角微微上扬,非常体面的点了头:“你尽管考虑,我不急。”
——又怎么可能不急?
算上去官府户籍报备、婚姻立户,期间所耗费的时日是二到三个月不等。
再加上此时的梧州城正在全城戒严,平日里就连官铺中负责寻街的差役也见不到几个,更遑论是平山县的县衙门,这种时候那些官吏还在不在衙署都要另说。
大魏朝征兵并非年底才会登记,最迟也就七月底,八月初,适龄男子便会开始被乡里核验、再上报到县衙存档。
而原身的名声实在太差,她在村子里本就劣迹斑斑,又背负着赌徒和浪荡的名声。这在官府眼中已然归为异类,若是还不快点成亲,那便会成为第一批冲锋队伍的首要人选。
说白了,就是负责在前面送死的炮灰。
但若是成了亲,能立刻摆脱独身游丁、不可管控的身份不说,还有很大概率脱离炮灰冲锋队伍,能有更多的兵种可以选,存活概率自然也会上升。
至于像随军文书、后勤这种相对安全的稀缺岗位,也断然不止她一个人盯着不放;若是将来她的银钱不够打点,很容易便会被他人顶替。
所以只赌一个随军文书的岗位,这太不保险了,景丛溪自然会做两手准备。
可陆青浓接连一口气问了她这么多问题,最后却只说考虑考虑,她虽然理智上能完全理解,但理智和情绪却又是两码事。
更何况这么明显的“拖延战术”,她又岂会看不出来?
但她又实在不好把这件事催的太急……
人家抗拒的意图这么明显了,她若是再那么上赶着,岂不就真成了强抢民女了?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景丛溪会愿意一直等下去。
至多——她至多能再等陆青浓一个月。
若是到时候她还说“考虑考虑”,那她也就只能再相看一位娘子了。
赵华容轻抬长睫,看着对面的景丛溪。
少年肩背挺直,端正而立,一派温文尔雅的君子姿态,却还是让她察觉了对方眼底的笑容有些假。
但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她自然假装看不到,只客气道:“那便多谢景郎了。”
景丛溪唇角轻扬,虚伪道:“您客气。”
她走到桌前,端起了那碗稍凉的糊糊粥,放到了她床榻旁的小木箱上,热络提醒着:“陆姑娘,趁热喝。”
陆青浓继续客气地向她到了谢,景丛溪也继续客套地说着不用。
二人心思各异,却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诡异冷凝的氛围在破旧静谧的茅草屋中蔓延。
景丛溪转过身,唇角的笑意逐渐收起。
她信步向门外走,来到了门前,手指刚触碰上门板,想了想,又转过身贴心地问道:“陆姑娘,你能用冷水净脸么?”
这年头的柴火是稀缺货,平时烧热水都是省着用的,洗澡就更是别想了。白居易就曾经写过一句:经年不沐浴,尘垢满肌肤。
景丛溪有轻微洁癖,自然是受不了不洗漱就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