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丛溪算是听明白了,陆青浓很怕她反悔。
其实也很合理,梧州城暂时还算太平,但梧州往北的几个州府,听说官府盘剥格外严重,战时加税一轮又一轮,已经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情况,能吃上树皮草根都算好的。
在这样战火纷飞的时代,娶一个双腿断了的媳妇,无疑是把钱扔进了无底洞。
“我舅父在燕州行商。”赵华容声音放轻,抛出诱饵,说道:“是因我同家人走散了,才在孟府做奴婢。待我伤好,便以一千金报答景郎,你看如何?”
一千金?这个年代的一千金,大概率和现代的身家过千万差不多吧,甚至还有可能更多。
因为如果现在她年满十七岁,就会被强行服兵役,在战场上拼杀立功,而且是立下那种不世战功,比如乱军中取敌将首级什么的……大概只会被赏二三十金。
这女人开口就是一千金,不可谓不财大气粗。
她在心里沉思着,先前就觉得这个女人气质不一般,还以为是有钱人家的婢女很有见识,被教养的很好,毕竟宰相门前七品官——但现在又听她这么说,原来是个落了难的千金小姐。
她一边用力拉车,一边心里盘算。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笔买卖显然很划算;但她又不是很相信,就像是女人对孙媒婆说,她是潞州来的,但是却一口洛京口音。
在原身的记忆中,似乎有个很微妙的片段,她似乎和狐朋狗友去过镇上的青楼,那里面有从京城来的清倌人……
那人一手琵琶弹的极好,平日里面纱遮面,原身曾花了大价钱,进去同她喝酒聊天。
那人便是一口洛京口音,同陆青浓一样的发音方式。
景丛溪其实怀疑原身喜欢女孩。
因为她这一月来,睡梦时也会梦到那个清倌人,这是属于原身的记忆,足以见得她对那名花魁有多么的深刻……
其实穷鬼爱上花魁,和她捡陆青浓回家,都是同等的愚蠢。
所以景丛溪也不鄙视原身什么。
想到这里,她觉得陆青浓的‘一千金’其实又没那么可信了。但每个人都有秘密,陆青浓的秘密并不足以勾起她的好奇。
景丛溪索性把话和对方说明白:“陆姑娘,如你所见,我的确很穷困。”
她头也不回,此时的牛车正在经过一个不小的土坑,景丛溪刻意放缓动作,但牛车的颠簸,还是让赵华容的膝盖骨传来一阵钻心刺痛。
她强忍着痛楚,额头上有冷汗渗出来,如玉的指尖倏然用力抓紧车板。
赵华容压抑着唇齿即将溢出的呻|吟声,眉头逐渐拧紧:“景郎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你不必用驴子前面的萝卜,这种话来勾我,我们彼此都坦诚一些。”景丛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说道:“我答应为你治伤,就不会食言。但作为回报,你做我娘子,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