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有些什么仇怨,也应当暗中积蓄力量,百忍方可成金。”景丛溪讳莫如深道:“若是等到了来日,你我兄弟从了军,成了将军,还怕一个小小漕帮不成?”
柴阳琢磨了一会儿,听的眼睛直发亮:“大哥,你说的甚是!”
景丛溪微微笑着点了头:“嗯,孺子可教。”
她说完,眸光一瞥,便瞧见了王守进那一闪而逝的阴郁神色。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甚至爽快一笑,对柴阳道:“溪哥儿此言甚是有理,若我们兄弟三人,有朝一日封侯拜相,何惧这小小漕帮。”
这便是景丛溪不喜欢王守进的原因,他自己受了委屈,瞻前顾后,多番忍让,却把柴阳推出去挡枪。
更何况在三人中,他年纪最小,却喊她‘溪哥儿’,对柴阳也是直呼其名。
这般做派很难让人有什么好感。
但也就是在那一日,王守进为他们提起了一个消息。
说是那位漕帮的少帮主,连日来动辄找人讨教武艺,他仗着武功高强,颇有一副打遍梧州无敌手的架势。
王守进说那人在镇上最大的酒楼,观澜楼摆下了战帖,无论是刀枪剑戟、弓马骑射,甚至是拳脚武功,但凡有人能赢下他,便可得赏银五百两。
王守进想劝着景丛溪去试一试。
那会儿景丛溪也是真的心动了。但她转念又一想,以漕帮那一贯土匪的做派,怕是她即便在射箭一途赢了那位少帮主,也断然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听闻那少帮主盛星河,为人向来争强好胜,断然不允许被一个小地方的泥腿子给赢了去。
更何况,原身虽然在打猎一途上颇有名声,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景丛溪对此并没有什么绝对的把握。
回忆至此,景丛溪停下脚步,她看了柴阳一眼,道:“下回王守进再同你说,他家里无米下锅云云,你别再给他银钱,可记住了?”
柴阳顿时一愣,嘿嘿笑道:“这有啥的,他家兄弟在念书哩,他兄弟便是俺兄弟。”
景丛溪皱了皱眉头。
但她也只能言尽于此了,再说下去就有故意挑拨的嫌疑,更何况以柴阳这个木头脑袋,估计也想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
索性也便不再说下去。
又是向前走了一段沿河的路,从天水河的主河道上,便能看到一条宽阔的支流,蜿蜒曲折分叉而去,支流两岸依稀可见绵延群山,此地已然断无行人,也无漕帮停泊的大船。
顺着支流一路向前,越往深处走,便越是僻静,原本模糊的峰峦叠影也便在眼前逐渐放大,逐渐清晰……
但与此同时,随之而来的,竟然是一派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
那声音时断时续,有琵琶轻缓波动、洞箫呜咽,又有琴声相合,间或夹杂着女子们婉转悠扬的轻吟浅唱,被山风一吹,虚虚渺渺,仿若人间仙乐一般。
柴阳顿时大惊,拐了下景丛溪的胳膊:“大哥,你快看!”
景丛溪原本在听那曲子,这声音有些熟悉……
她在原身的记忆里看到过,是镇上青楼女子们弹唱的曲调,曲子是好曲,词也是好词,很受那些附庸风雅的公子哥们和自诩正人君子的书生们的喜欢。
放眼望去,只见左前方的河岸边,正停靠着一艘不起眼的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