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里的孩子又十分乖巧,没有给她带来不适,元璃能吃能睡,行动自如。日子过得无一不顺遂舒心,她整个人容光焕发,越发娇艳漂亮了。扬首回眸粲然一笑,不只男人,女人见了也忍不住看呆。
罗英杰和元璃和离后首次见到她是在三个月后。那时元璃已经怀孕近六个月,挺着一个小巧圆润的肚子,浑身散发着温柔幸福的光辉。和他记忆中总是不高兴的她截然不同。那个时候,即使嫁给他,她也从来没想过给他一个机会,让彼此成为真正的夫妻。加之,鸿嘉帝明明对她动心,拒婚后又后悔,背着他从中作梗,却令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在女色上不检惹怒元璃,闹到太上皇和元贵太妃面前,鸿嘉帝迫于无奈,只能娶了元璃作为补偿,为他和承恩侯府收拾烂摊子……
——这对狗男女,把他当傻子一样耍。
罗英杰进宫是为了向太上皇请旨赐婚。
是的,和离三个月后,承恩侯府为他重新选了一门亲事,对象是边关的一位三品巡抚之女。他自请到边关参军。
如今他在承恩侯府成了半个弃子。世子之位从非他莫属到模棱两可。若他的庶兄弟在鸿嘉帝身边得到重用,而他毫无作为,那结果不言而喻。继续留在京城,罗英杰没有任何前程可言,不如到边关搏一搏。
他与鸿嘉帝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关系如今已经形同陌路。
罗英杰进宫求见太上皇,鸿嘉帝没有出现。太上皇对他尚念着一分旧情,允了他所请,给他一个体面,还劝他忠心皇事,爵位一事,有能者居之,他是个优秀的孩子,行善必有福报云云。
罗英杰出宫时特意绕了一圈,如愿在御花园见到元璃。
彼时已是深秋。御花园的银杏树叶子黄澄澄一片,如碎金,似云霞。落叶在精美的琉璃亭盖铺了浅浅的一层,和风一吹,纷纷扬扬飘落。
这是宓妃喜欢爱的景致之一。宫里的三巨头宽纵,竟也容了宫人独留下那亭盖的落叶不打扫。
在暖黄澄澈的叶子纷飞中,元璃倚在鸿嘉帝怀里,娇懒又笑盈盈地把玩着他的手,听着宫廷乐师抚琴。鸿嘉帝嘴角含笑,静静地凝视怀里的女子。
那琴瑟和谐的画面,仿佛容不得别人插。入分毫,刺痛了罗英杰的眼。
他自嘲一笑,怫然而去,没看到鸿嘉帝若有所觉地抬头看了一眼他刚才待过的位置,眼神意味不明。
在元璃不知道的私下,元贵太妃召见了鸿嘉帝,提及诚贵人之事。
“她原是太上皇亲赐婚的皇后,被璃儿夺了后位,屈居贵妃之位,已是委屈。如今提前进宫,为了不越过璃儿,更是只得贵人份位,成为京城的笑柄。你不安抚一二,还把人苛待到绝食寻死,道理在哪里?”
姜妙珠选择在元璃产子前入宫,被封为诚贵人。鸿嘉帝一直没见她,只着人教导她规矩,与她说妇人德行。
姜妙珠一直跪求要见鸿嘉帝,口口声声要向鸿嘉帝陈情。鸿嘉帝一直不见,她便开始绝食。宫人报到御前,鸿嘉帝没让她死,而是等她饿得受不了,无力反抗时,让宫人给她强行喂食,把她救回来。
姜妙珠恢复后,仍不肯松口,只坚持要见鸿嘉帝。鸿嘉帝不见,她又再次绝食。如此恶性循环。
鸿嘉帝如此阴损地折腾一个女子,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为作风。此女子还是罗皇后临终前要他发誓不辜负的。事情引起太上皇的侧目,便由元贵太妃与鸿嘉帝说。
鸿嘉帝道:“姜氏的身份疑有内情,朕希望她坦白。若她始终冥顽不灵,朕会另想办法。”
元贵太妃道:“此事非同小可。若你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可冤枉人。这么多年来,她都是你的嫡亲表妹,县主之尊,侯府贵女,不是可随意处置之人。”
鸿嘉帝道:“母妃,朕自认手段并不酷烈,绝食求死的是姜氏。若她心怀坦荡,妇德之论,何以使她惊惧至此?”
元贵太妃道:“本宫担心的是璃儿。外人不会觉得这是你的主意,只会说璃儿小气善妒,苛待妾室。”
鸿嘉帝道:“璃儿确实小气善妒。若她知道您为姜氏求情,肯定心气难消。她怀着身孕,正是要紧的时候,母妃掌管后宫,请您多担待,别让此等小事传到她耳里。”
元贵太妃道:“若你委实不喜姜氏,便把她挪到庙里。继续闹下去,万一出了人命,还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辈,太上皇心里难免不舒坦。入秋后他的心情正好着,你别扫他的兴。”
京城的秋天气候怡人,是病弱的太上皇一年中最舒坦的季节。这个时候他最不喜动气。
元贵太妃说到这个份上,鸿嘉帝不得不去见姜妙珠一面。
不过两月时间,曾经端庄秀美的姜妙珠已经形销骨立,惨白憔悴,奄奄一息。她终于看到鸿嘉帝,眼里迸发出激动的亮光。她奋力从床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跪倒在他面前:“表哥,你终于来了!”
鸿嘉帝看到她的惨状,曾经自认喜欢她甚深的内心竟没有半分波动。在她摇摇欲坠,几乎跌倒时,他后退一步,避免让她碰到他的衣角。
姜妙珠察觉到他的动作,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即使此前已经感受到鸿嘉帝对她的感情消褪,她也绝想不到会到这个连碰都不想让她碰到的程度。她一直安慰自己,肯定是元璃从中作梗,鸿嘉帝碍于她怀着身孕,不得不顺着,才对她冷落至此。甚至,故意折磨她的人也是元璃,不是鸿嘉帝。如此,她才坚持到终于见到鸿嘉帝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