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孩子不是姜璃“生”的,但孕期和生产过程都不算安稳,她的身体遭了罪,需要调养,不得不考虑暂时停止垂帘听政,退回后宫。
宝隆帝第一次没有胡搅蛮缠,很认真地问姜璃:“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负你,否则不得好死。如此,你仍想参政吗?”
姜璃道:“想!我不想再受人摆布,生死不由己。”
宝隆帝道:“既然这是你的志向,我便为你守着。不必把我当敌手,若有一日你想我死,给我一碗药就行。”
姜璃守着权势,他守着她。反正即使假装发奋,他的内核依然是颓废的,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每一日都把最后一日来过。
姜璃动容,但有些怀疑他的能力。在处政上,宝隆帝一直没有显示出太过出众的能力,像一条咸鱼,被她踢一踢,才不情不愿动一动。
姜璃谨慎地表示:“拭目以待。”
宝隆帝说到做到。
他像打蛇打七寸一样,直击如今大永朝廷的弊病——政权过于集中在文武官之首姜卓和陈仲谦手里。
对此,姜璃也是心知肚明的。但姜卓姓姜,是她最大的倚仗,且姜卓性情谨狡,当初在赵融手下都过得稳当,洞悉“宝隆帝”对他的优容后,更加有底气,真正的掌握了实权,悄悄扩张。他和姜璃的利益是一致的。有他在,姜璃才有宝隆帝一旦反水,她不至于被架空的把握。因为哪怕宝隆帝表现出对她的痴恋,她还是有些琢磨不透他的真实想法,不能完全相信他。而且,宝隆帝让她觉得,若他是装的,那她防备他自然没错,若他不是装的,她就要给他的恋爱脑兜底,不使大权旁落。所以,不管如何,她都需要用得趁手的臣子。
而陈仲谦志不在权力。支撑他做臣子的动力是皇太后。只要他一日抱着这个理念,姜璃便能容他。
虽然对帝皇来说,放任收下哪一方坐大都是危险的,但这是她掌政的柔善之处,是根基不稳的她当前立足,得以与臣子和平共处的基础。
换成宝隆帝就不行了。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姜璃因姜卓和陈仲谦各自的特点放权,他则反其道而行之,要收权,用的方式是分他们的权,让别人去制衡他们,他成为仲裁者,施平衡之术。
陈仲谦本就更认同顶着姜璃壳子的宝隆帝施政的态度与做法,只以为宝隆帝突然转变手段是受了姜皇后的影响,正好以此还击,锻炼宝隆帝的能力。
姜卓适应得比较惨。之前姜璃对他的优容让曾经饱受赵融压迫的他飘了,手伸得太长了点,一朝被剁,痛彻心扉。他笼络人心的手法以怀柔居多,擅长和稀泥,难免不受刚正的清流喜欢。
宝隆帝雷厉风行起来,这批人便举着“铮臣”的牌子试探,不想受姜卓节制。宝隆帝应对得极好,已经收获好几位“忠臣”。
姜璃知道他忍得很辛苦才没有使用激烈的手段达到目的。相比于这种迂回曲折的分化拉拢,他更倾向以重典立威。但看着儿子刚出生不宜见血的份上,他控制住了,发挥出宛如与生俱来的政治天赋。
一时竟逼得姜卓进退两难,无法还手。他表面上不计较,探望姜璃和太子时却试探女儿的态度。他猜测宝隆帝是不是看上别的妖精,皇后要失宠了,不然怎么会针对他呢?
宝隆帝才二十岁就把刚出生,不知是贤是愚的儿子立为太子,纵观历史,变数太大,实在令臣子不看好。
姜家尤为心焦。姜皇后和太子的存在令家里烈火油烹,鲜花着锦,权势达到顶点,可一旦出差错,也是灭顶之灾。
想保住姜家,在姜皇后已经顺利产子的前提下,宝隆帝“英年早逝”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姜卓完全理解当初赵融的做法,捏着皇太后和宝隆帝,他风光了十多年。
当然,姜卓的胆子远没有赵融那么大。
但,受到刺激后,他想过。
他没说,姜璃察觉了。
而有些禁忌,别提说出来,连想都不能想。
等姜卓一走,姜璃的眼神冷下来。
宝隆帝从屏风后出来,浑身散发着仿若实质的杀意。他把手搭在姜璃肩上,气息才变得平静一些。
姜璃道:“皇上恕罪。承恩公老了,该乞骸骨了。”
身生之父,不能亲手杀了。保住一条命已经仁至义尽。
宝隆帝道:“若非他是你的生父……竟挑拨你对我的情义……”后一句他是咬牙切齿说的,眼睛都恨红了。稍有风吹草动就冤枉他有新欢,要变心,真是够了!
姜璃:“……”重点是他们的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