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元帝转着佛珠,垂眸道:“皇后这是非咬着贵妃不放。”
萧皇后道:“她待皇上之心是如何的,经此一事,皇上该看清楚了吧?她是妃嫔中第一个对逆贼屈膝,曲意逢迎的。”
昭元帝道:“皇后如此,恐怕不是萧家的意思。”
萧皇后道:“好叫皇上知道,后宫中谁是一心一意对您的人。”
昭元帝道:“皇后下去吧。”
***
麟趾宫
珍贵妃被宫人七手八脚救下时,人已经窒息昏迷过去。太医赶紧施救,王顺成在一边抬头看了躺着的珍贵妃一眼,看到一张消瘦憔悴又极为惹人怜爱的漂亮脸蛋。她脖子上变了色的勒痕十分吓人。
不管昭元帝还是他,都心知肚明珍贵妃不是真的去死,只是做样子给人看——她被逆贼逼迫时尚且混得风生水起,何况是往日把她捧在手心的昭元帝?她在赌昭元帝对她的心。
昭元帝听到她自缢也是方寸大乱,可惜被萧皇后拦住了。
没有一个男人能接受自己挚爱的女人委身于杀身仇人,且她还曾怀过仇人的骨血。这次珍贵妃犯的忌讳太致命了,怎样描补都描补不了。
珍贵妃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目光逡巡一圈没见到想见的人,眼里闪过一抹伤心失望。她的自缢是下了血本的。
王顺成道:“珍贵妃娘娘,皇上听闻您自伤的消息,十分痛心。请娘娘保重自身,莫要再做傻事了。”
珍贵妃伤到了脖子,想说话喉间便一痛。她看向王顺成,眼睫一眨,落下一串泪,用口型道:是我对不起皇上……
她让宫人拿来绢帛,咬破指尖划在绢帛上,写下悔过书——
“……妾受贼威逼,求死心切,贼置屠刀于儿身,可怜天下父母心,妾死不足惜,稚子何辜?屈膝从贼,求死不能,其中苦楚,安敢对人言?大错已铸成,君留妾一命,妾愿长伴青灯,闭门悔过……”
珍贵妃写下的血书被王顺成交到昭元帝手里。昭元帝看着上面的字迹,仿佛能看到她心碎泣血的模样。
关于后宫妃嫔和皇嗣的处置随后颁布下来。
幽庶人淫。掠后宫妃嫔时,有妃嫔不堪受辱自尽,这些妃嫔以“忠贞不二”的功绩,全部追封为贵妃品级。被幽庶人染指过的妃嫔,包括珍贵妃在内,去封号,降一个品级份位,进皇家寺庙清修。若这些妃嫔育有皇嗣,则带着皇嗣一同去清修,让皇嗣以孝事母。
此举引发朝堂议论。
如今昭元帝的子嗣中,唯有珍贵妃,如今的钟妃所出的皇子是全须全尾的,其中最大的四皇子八岁,品貌不俗,颇有储君之相,被不少人看好。幽庶人占住皇位时,好些朝臣就想拥立四皇子为新君。
如今却受生母连累,被一杆子支到庙里“出家”去了,包括他的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前程不明。
仍能留在宫中的皇子只剩下两个,都是被幽庶人折磨过的,一个被打折了手,一个被打折了腿,变成了残废。他们唯一的愿望是平安度日,完全不敢肖想储位。
如此一来,表明昭元帝没有立太子的意思。此外,昭元帝自重登帝位后,晚晚宿在永乾宫,不踏入后宫半步,仿佛被曾经发生在后宫的事膈应到了。
前朝和后宫都觉得昭元帝这次回来后变得清心寡欲了,但也变得喜怒无常,心思难测。
萧皇后为其安排鲜妍的宫女侍候,被昭元帝退回去。朝臣上折子奏请选秀,被昭元帝骂了一通。某日昭元帝无端把明德殿的牌匾捅下来,改成“清净殿”。大家便知道,幽庶人夺位登基,淫。乱后宫这一段,在他心里还没有过去。
唯独姜璃对“清心寡欲”这一点有不同意见——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有。
昭元帝从回宫到把钟妃赶到皇家寺庙,不管别人如何在他耳边为钟妃说好话,说她如何想念她,愁闷得痛不欲生,昭元帝心里不停刺痛,但到底忍住了,没有去看她。
他收到姜璃到了姜府的消息,当夜便乔装打扮一番,把她关在房里和她温存了一个晚上。
姜璃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仿佛化身为小狼狗,被他冲击得快要碎了。他也不管姜璃受不受得住,回朝后积累起来的所有情绪和感情全一股脑儿倾泻在她身上,久违地痛快淋漓了一回。
这也是姜璃嫁给萧长青后,两人第一次完完整整的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