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格格。”这回抢先回答的是看门的薛平,尽管刘管事等人怒视着他,他却半点不怕的,眼巴巴地回答道:“去年奴才去镇上买了黑炭,那是十二月的事,当时市价一斤十文。”
“园里没发吗?”李瑞汐询问。
“不,去年府里发了黑炭,只是不够用,后头奴才又去买了一些。”薛平老实交代,“去的时候已快过年了,外头雪下得老大,这炭火的价格也格外贵,故而奴才记得清清楚楚。”
李瑞汐指节屈起,在账册上敲了敲,再问:“你家有几口人?今年冬季用了多少炭火?”
薛平道:“回格格的话,奴才爹娘都是园子山脚的庄户,冬日取暖用的都是田里产的秫秸,最冷的时候再去买些黑炭,加上奴才捎带回家的那些,每日用上两三斤,过冬顶多能用上两百斤。”
李瑞汐低头对照账册上的巨额数目,歪着的身子骤然坐直:“园子没给庄户分发过取暖炭火?”
众人面面相觑,齐刷刷地摇头。
刘管事的额角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冷汗顺着皮肤纹理直往下淌,两滴不慎落入眼眶,刺得他双目生疼。
明明院里无风且温暖,他的双腿却是不住地打颤。
“刘管事,账册上说冬日囤黑煤三万斤,白煤一万斤,至今已悉数用完。”李瑞汐的目光移到刘管事身上,温柔的声音落在他的耳中,却宛如是恶鬼:“你且说说,这些炭火,是如何安排使用的?”
“是,是,是……”刘管事张口结舌,半个字都答不上来,只能慌张转头,满眼求助地看向王管事。
王管事暗骂刘管事无能,连假账都做不周全,却不想早些年他们还有心做账掩人耳目,可眼见常年无人核查管制,这几年已是放飞自我,账册跟实际收支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王管事硬着头皮开口:“格格……”
话还没说完,李瑞汐目光一转,看向王管事:“对了,王管事可知咱们后山去年卖了多少板栗?”
之前溜达时,她听青杏几人说,园子后山种着大量板栗树,每逢秋收时全园子上下,连同山脚的庄户都会上山采收,场面十分热闹。
王管事的表情凝固:“这个……”
灶房的李妈妈见状,高高举起手来:“回格格,今年是大年,板栗产得格外多,咱们庄子去年起码卖了近万斤的板栗。”
“哦?居然这么多?”李瑞汐挑起眉梢,似笑非笑:“李妈妈可晓得去年板栗市价如何?对了,庄子上可有留着?”
李妈妈偷偷瞥了眼面色阴沉的王管事,轻轻摇头:“咱们山头收成虽多,庄子里却半点没留下。听闻板栗刚打落,便被人尽数拉走了。后来庄上有人想吃,只能自去镇上买,一斤要足足二十文。”
这话一出,王管事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他抢在李瑞汐前面开口:“格格初来乍到,李妈妈又是灶下仆妇,怕是有所不知,这售卖林子产物的事,五奶奶那早有规矩,一应收成都送到京城府里去的。”
尤其是‘五奶奶’三字上,王管事落下重音。他笃定这被主家打发到郊外庄子上的格格,不敢得罪当家的五奶奶。
几乎话音落下的同时,李瑞汐就接了话:“你的意思售出的银钱都已交到府里去了?”
王管事点点头:“正是。”
李瑞汐挑了挑眉:“可是进账册子里未见这笔银钱。”
王管事皱了皱眉:“格格,这钱已送到京城李府去了。”
李瑞汐点点头:“是啊,我知道。”
“您知道怎么还胡……”王管事不耐烦地开口,可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渐渐变轻,眼睛圆睁盯着面前的单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