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公重重把药碗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来,“你少管闲事。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嘴。”
宋大郎没有退,“父亲,那是我外祖父。是把我养大的人。你在他药里下了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我和妹妹看得清清楚楚,你不认,我就去告官。”
宋公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嗤笑一声,“高官?你去告啊。子告父,你这是打不孝!你知道是什么罪吗?”
他为这场计划做足了准备,如果计划成功,刘老太爷病死,他就能在刘家当家做主。
如果计划没有成功,甚至被发现,但因为种种原因,为了宋大郎的前程,为了刘府的声誉,这件事情瞒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宋大郎的脸色瞬间白了,他自然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作为儿子,他要是敢告自己父亲,他的仕途就完了。
宋公的声音拔高,“本朝律法,子告父,不管告的是什么,先打五十大板,再判两年徒刑。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就算我下了毒,你也要坐牢。你想科举当官?做梦吧。一个告自己亲爹的人,哪个朝廷敢用?”
宋大郎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宋?娘忍不住冲上来,拉着宋公的袖子,“父亲,您不能这样!那是外公啊!小时候你不在,是外公养大了我们,供哥哥读书,给咱们吃穿……父亲,您收手吧,求求您了……”
宋公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甩开她的手。
宋二娘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宋公高声指责,“你们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刘家!刘家!刘家!你们心里就只有刘家!我才是你们的亲爹!我受苦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你们在刘家吃好的穿好的,认别人当祖宗!现在倒来教训我?”
里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刘老太爷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你!狼心狗肺!当初是我看走了眼,就不该把桂兰嫁给你!”
话没说完,老人家已是老泪纵横,枯瘦的手扶着床边。
宋?娘捂着脸,发出啜泣声。
宋大郎看看外祖父佝偻的背影,眼眶渐渐红了,“我小的时候,是外公教我读书,我不能对不起他。我也不能对父亲你不孝,我寒窗苦读数十载,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够考取功名,如今父亲你却将我置于这两难之地……”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碗药。
宋公的脸色变了,“你干什么?”
宋大郎没有理他,低头看着那碗褐色的药汁,他把碗端到嘴边,仰起头,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哥!”宋?娘尖叫一声,扑过来想抢,可已经晚了。
药汁已经被宋大郎一口喝下,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角,看着宋公那张彻底变了色的脸,“父亲,请收手吧。”
宋公站在那里,他没想到宋大郎这个不孝男居然敢以死相逼反抗。
他嘴巴张着,像是想骂人,又像是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娘扶着宋大郎,“哥,你吐出来,你快吐出来……”
宋大郎说:“我没事。”
他还没走出房间,脚步就踉跄了一下。
宋?娘扶着他,声音发颤喊道:“哥?哥!”
宋大郎身子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倒去。
宋?娘连忙大声呼喊下人。
几个丫鬟婆子跑过来,看见宋大郎倒在地上,都吓坏了,有人去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