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赢了这一局。但这仅仅是开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覆盖着黑色角质层的机械左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主控室里那些同僚的鲜血。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作“非人”。那种将生命视作草芥、将杀戮视作呼吸的本能,让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
如果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他还谈什么反击?谈什么建立新的秩序?
“孩子,你在抗拒我。”女人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悲悯,“你以为凭借你那点可怜的人类意志力,就能压制住千百年的怨念吗?你太累了,白良。让我来替你承受这些痛苦吧。”
“我不需要你来替我承受。”白良用右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在短暂的涣散后,重新凝聚成钢铁般的坚硬,“我是白良。我的痛苦,我的仇恨,我自己背。”
他没有再理会脑海中的杂音,而是闭上眼睛,调动起体内那股灼热的金色火焰。那是属于这片土地的不屈意志,是老赵和风筝留给他的最后馈赠。
金色的光芒顺着他的经脉流转,如同温暖的潮水,一点点抚平了机械义肢传来的冰冷刺痛,也压制住了那股狂乱的远古怨念。两股力量在他的心脏处达成了某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他再次睁开眼时,瞳孔深处的金色火焰已经内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
“第一步,先拿谁开刀?”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冠,看向了东方天际线外那架若隐若现的侦察机。
那架涂着红色五角星标志的战机,此刻正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秃鹫,在云层上方盘旋。西山基地虽然失去了对他的直接控制,但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极度危险的污染源”。他们一定会派出最精锐的猎杀小队,将他彻底抹除。
“既然你们把我当成怪物,那我就给你们看看,怪物是怎么狩猎的。”
白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转过身,朝着侦察机下方那片地势最为险恶的“鬼见愁”峡谷走去。
他要在那里,布下一个局。一个用他自己的血肉作为诱饵的局。
……
三个小时后,鬼见愁峡谷。
这里的地形极其复杂,两侧是近乎垂直的绝壁,谷底终年不见阳光,弥漫着浓重的瘴气。一条湍急的地下河在乱石间奔腾咆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白良站在峡谷中央的一块巨石上,任由冰冷的河水打湿他的裤腿。他正在利用机械左臂上残存的微型终端,黑入这片区域的军用通讯频段。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他的视网膜上投射出了几行幽蓝色的数据流。
“目标已锁定。代号‘秋蝉’。威胁等级:最高。授权执行‘清除’指令。”
看到这条加密信息,白良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知道,猎犬们已经到了。
果然,不到五分钟,峡谷上方的密林中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树叶摩擦声。那不是风吹的声音,而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在树冠间无声滑降的动静。
白良没有抬头,只是凭借着机械义肢上极其敏锐的热成像雷达,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敌人的分布图。
一共十二个人。分成了三个四人战术小组,呈品字形向他包抄过来。他们的动作堪称完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将呼吸频率都调整到了与周围环境同步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