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册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极其庞大的意志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三十万人的痛苦、三十万人的呐喊、三十万人的仇恨、还有三十万人在临死前对这片土地的不舍和眷恋。
泪水从白良的眼角滑落。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些被刺刀捅穿胸膛的母亲,在倒下之前将孩子藏在身后的本能。
感觉到了那些被活埋的青年,在泥土淹没头顶之前最后一次默念家乡的名字。
感觉到了那些被焚烧的老者,在火焰吞噬身体之前祈祷儿孙能够平安活下去。
他们恨吗?恨。
但恨的背后,是爱。
是对亲人的爱,是对生活的爱,是对这片土地最深沉、最炽热的爱。
“我答应你。”白良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会完成这最后一步。”
沈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八十年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谢谢你。”
他转身走向那棵白骨巨树,在树根处盘膝坐下。
“现在,你们先离开这里。等到零时再进来。这最后的一段时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白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带着队员们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
走出地下空间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独自一人坐在那棵白骨巨树下,仰头望着那些曾经是他的同胞、他的战友、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普通人的遗骨。幽蓝的水晶光芒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个孤独的身影,让白良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那座石墙上的三十万个名字。
沈青曾经也是那些名字中的一个——不是作为遇难者,而是作为守护者。他守护了那些名字八十年,用自己的方式,哪怕那种方式充满了黑暗和血腥。
而现在,他即将走向终点。
……
十二月十三日,零时。
当纪念馆外钟楼的钟声敲响第一响时,白良和队员们重新踏入了那个地下空间。
一切都变了。
那棵白骨巨树不再散发幽蓝的光芒,而是被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包裹着。每一根骨骼都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沈青依然盘膝坐在树下,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时间到了。”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良走到他面前,将那本名册平放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