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穹顶高达数十米,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晶。这些水晶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但真正让人窒息的,不是这个空间的规模。
而是空间中央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棵“树”。
一棵由无数白骨垒成的、高达数十米的巨树。
那些白骨不是随意堆砌的。它们以一种极其精密的方式交错排列,形成了一棵完整的、有着树干、树枝、甚至树叶的巨树。每一根骨骼都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有的弯曲如挣扎,有的伸展如呼号,有的紧握如拳头。
成千上万具白骨,组成了这棵生长在地下一百二十米处的死亡之树。
而在树的根部,一个人影正盘膝而坐。
他穿着一身破旧得几乎无法辨认的灰布军装,身材瘦削,头发花白。他的面容……
和白良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双眼不是白良那种透明的银白,而是一种深沉得如同凝固血液的暗红色。
“你来了。”沈青的声音很轻,却在整个地下空间里回荡,“比我预想的要早。”
白良走到那棵白骨巨树前,仰头看着这个和自己拥有相同面容的人。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真相?”
“一部分。”沈青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承受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白良才真正感受到这个人的真实状态。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三十万条生命的集合体。
体内,三十万道亡魂的意志在翻涌、在嘶吼、在哭泣。这些意志被压缩在一个人的身体里,如同将整片海洋塞进一个玻璃瓶中。玻璃瓶随时都会碎裂,但它偏偏没有碎。
因为支撑着这个玻璃瓶的,是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意志。
“这棵树,是我用四十年的时间建成的。”沈青走到那棵白骨巨树前,伸手抚摸着那些森白的骨骼,“每一根骨头,都是我从南城城的地下挖出来的。他们被日军埋在乱葬坑里,被浇筑在水泥地基里,被沉入江底。我花了四十年,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找回来,一个一个地垒起来。”
他看着白良,那双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复杂的光芒。
“四十年来,我每找到一具遗骨,就能听到他临死前最后的声音。他们说,想回家。想看一眼胜利后的中国。”
白良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安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有这个力量。八十年来,你随时都可以让他们解脱。”
“解脱?”沈青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你以为解脱是什么?是化作白光消散吗?那样他们就真的消失了吗?”
他突然转身,指向那棵白骨巨树的顶端。
“你看看那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