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虏的兵卒子把刀架在韩益的脖子上:“你就是大靖的蛀蟔?”
他们占了他这么多好处,如今还要当着他的面骂他,韩益只觉得可笑。
“就是你把火铳卖给我们的?你知道火铳的图纸?”
“我知道。”
胡虏人语气含混地开口:“不想死的话,便把图纸交给我们!”
脖子上的刀锋迫近了韩益,血已经流下来了,但韩益不为所动。
“我就是个尸位素餐的,没这么厉害。”韩益说,“图纸我是没有的,但是我能画出来。”
“那你现在就画。”
“在这里画?万一守备军的人察觉不对,赶过来救我怎么办?”
胡虏人半信半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互相低声说了什么。韩益听不懂,但他能看出他们的犹豫,只他自始自终一言不发,没有自证,仅仅只是坐在那里等。
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叫胡虏人有些不安,怕这是个“围魏救赵”的圈套,可就如韩益所说的,他们带走他的机会也只有这一次,有总比没有强——
韩旭在城里收到消息时是次日凌晨。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磁针,已经能看到上面针头的摆动,而韩益身上的那包用来确定位置的磁石粉,就是他放的。
他和汪珫点了二十名精锐骑兵,一行人换上胡虏的衣裳,趁着天色未明出发。
已入春日,可胡虏的草原还是看不到什么绿色,沙石在地上滚动着,风大得迷人眼,韩旭和汪珫一行人始终跟着磁针的指向前进。
他们走了三天,直到黄昏,韩旭才勒住马,从不再偏移的磁针里抬头,继而看到了一条狭长的山谷。
谷口很窄,两侧都是土崖,谷底有很新鲜的车辙和蹄印,那是人来人往和运输货物的证明。
韩旭把马留在了外头,和汪珫带着人钻过土崖,贴着枯黄的灌木往里摸进。
走了约莫两里地,谷底豁然开阔,露出一个下陷的盆地,盆地里搭着十来间木屋和帐篷,营栅里头还有辎车。韩旭他们在灌木林里窥视着,发现了木屋边上堆着的几十只木箱,又等了许久,才等到胡虏人走过去打开盖子——里头的东西,正是他们要找的铳管!
汪珫眯起眼睛,一箱十支,近二十个箱子,那是二百支火铳!
韩旭也看到了,两人目光相会,眼神中俱是震荡。
韩旭再一次打量四周,发现胡虏的营地里不仅存放着火铳,还有硝石,只数量似乎很少,甚至并不足够让他们撑到夏天。
“难怪他们先前拼命进攻,应该是想速战速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的火铳是和韩益买的,硝石自然也是,这些人下狱之后,他们的补给自然也就断了。”
“难怪他们会这么想要韩益。”不论是想从韩益那里再要火器火药,又或是因为这些火铳即将变成废铁要拿他出气,这一趟总是不亏的。
韩旭继续逡巡着,忽然发现营地的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倏忽一闪。
他的目光追过去,在某个木屋旁看到了一个盖着深布的木笼,像是察觉了他的目光,又是倏忽一闪,里头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韩旭定睛一看,里头蜷着个人。
入夜后,韩旭带人从崖顶潜了下去。他们兵分四路,翻过营栅,悄无声息地干掉了巡逻的守卫,一路摸到火铳箱的位置,他们用匕首在木箱上凿出几个小洞,将早先准备好的桐油和火药用竹筒灌进木箱,随手抓起地上的稻草塞进去。
几息的功夫,火从内起,木箱燃起来了!里头黑色的铳管慢慢熔毁变形,浓烈刺鼻的硫磺味漫出来。
韩旭趁着里头的火铳还没炸膛,赶忙摸到了木笼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