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氏攥紧自己发凉的手,声音僵硬:“应该是旁的人路过落下的,总不能捡到什么东西,就说是凶手的吧……”
“确实是我异想天开了。”杨氏点了点头,再一次重复道,“这几日不太平,我瞧姨娘这几日总出门,如今凶手还没抓到,咱们还是安生些,别给官府添乱,你说是不是?”
她说这句话时,直勾勾地看着罗氏,叫罗氏心口随之一咯噔——这人盯着她呢。
回去之后,罗氏到处找她那条帕子,确实有一条不见了。她只记得自己靠在巷子里时,确实曾把帕子拿出来过,可杨氏这样一提,又让她不确定自己带的究竟是哪一条,而那帕子究竟是掉在了那处还是别的地方,她也全然不记得了……
她坐在箱奁前,不算热的傍晚,出了一身的冷汗。
罗氏惴惴不安着,夜里辗转反侧,她盯着帐顶安慰自己——一条帕子就能证明她杀人了吗?况且她没有杀人,就算查到她,也只能说明她曾路过……
对啊,她没有杀人。
她没有杀人。
没有杀人,就不用害怕。
在罗氏的心情反反复复、跌宕起伏之时,大理寺的人忽然登了门。
适逢温誉当差,是杨氏接待的。
罗氏心惊胆战着,直到听到大理寺的人离开,才松了半口气,只这口气还没放进肚子里,杨氏忽然把她叫了过去——
一路上,罗氏心口怦怦直跳,是靠朱嬷嬷搀扶才不至于跌倒。
甫一见面,杨氏也没绕弯子,就同罗氏说:“大理寺查到了通安巷那几具尸体的身份,正是京郊燕子帮没被抓获,还在逃窜的山匪。”
因为这一句话,罗氏险些跌坐下来。
杨氏像是没看到她的失态般,继续道:“官府的人说,曾瞧见那些人在府外徘徊,所以才上门。”
罗氏结结巴巴道:“……是,是吗?”
“官府给我看了画像,我觉得那些人眼熟得很,罗姨娘觉得呢?”
罗氏心跳漏了一拍:“……二夫人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呢。”
杨氏咧开嘴笑起来,白牙森森:“罗姨娘确定要继续跟我装傻吗?”
罗姨娘呼吸都停了,几乎是咬着牙开口:“不太知道二夫人在说什么……”
杨氏:“我不介意把话说清楚一些,只是我把话说清楚了,姨娘就没有退路了。”
一言一句,把罗氏的面色说得一次白过一次,不知道杨氏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先前吃过山匪的亏,这次罗氏找的是江湖杀手,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交钱办事,不必见面。如果不是怕像上次一样留有祸患,她甚至不会再去看一眼……
可如今杨氏一句接着一句的追问,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她好像胸有成竹,心中已有决断,那些再三的追问,听起来背后都是肯定。
她肯定知道什么。
午后的日色悬悬,蝉鸣声声,阳光都透着燥热,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移开,许久,罗氏抬了抬下巴,声音有些紧:“……二夫人想说什么?”
明明她也没有肯定,她也模凌两可,可两人都知道,罗氏已经认了。
杨氏璨然一笑。
她既是孀妇,又无一儿半女,丈夫过世之后,她在温家可以说是无依无靠,她想立足,能依靠的只有老夫人,所以丈夫离世之后,她几乎搬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日日伺候老夫人饮食起居,为的不过是讨老夫人欢心,让老夫人觉得她还有点用处。
后来大夫人离家,杨氏以为自己能执掌中馈,毕竟自己好歹是正室出身,可谁都没想到老夫人竟会属意年纪尚小的温宜。一个还未及笄的丫头能懂什么?甚至后来老夫人病重,她也是忙前忙后、旰食宵衣、熬更守夜,可能叫老夫人看在眼里、觉得心疼的,只有温宜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