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昌明早醉了,这会儿听见贵喜说话,眯起了眼睛。
他跟贵喜算是老熟人了,这人从前是伺候韩识烨的,他握着扇子敲在贵喜的头上,哼了一声——他们耍这种把戏的,玩的都是心理博弈,但是韩旭根本不吃这套,到底是乡下来的,没意思:“尽兴,但也不够尽兴。”
要不是看在韩璋的面子上,他才懒得和韩旭这种乡巴佬打交道。
贵喜便从胸口摸了块牌子递出去:“我家大少爷在含香阁给公子定了房间,公子若是还没玩够……咱再下一场?报我家少爷名讳便是。”
含香阁是京城最大的青楼。
邓昌明还没拿到牌子就笑了:“懂事,韩大少爷阔绰。”
贵喜将人送进马车,还不忘吩咐马夫:“开稳些,把邓公子伺候好咯。”
酒楼上,王文玉趴在桌子上,感觉到有人在叫他,伸出一只手指:“韩兄还是你够义气!”
韩旭懒得伺候醉鬼,一手给他提起来,给人丢进马车里。
没想到王文玉不肯走,抱着马车轮不松手,一直嘟嘟囔囔地说:“我不回家,我不回家。”
韩旭踢了他一脚:“那你想去哪?”
“销金窟。”王文玉突然酒醒过来,眼底尽是明亮,“韩兄,你眼睛这么厉害,咱们赌钱去!”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忽然响了,温宜原是趴在桌上的,听到动静倏然抬头,也是这时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桃月抱着香炉进来时准备打扫书房,也是没想到里头会有人,惊讶道:“小姐怎么睡在这里了?”
温宜没答,而是问:“郎君昨夜没回来?”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给大家鞠躬。
第30章
时辰太早了,霜露都还没下完,檐下花叶还沾着露。
温宜问完,甚至不必等桃月回答便知道了答案,若是韩旭回来,她也不会在这里了。这人回来见她不在定会寻她的。
桃月莫名地感觉到小姐有些生气了,站在门边垂着头,顿了片刻便说:“奴婢现下立刻派人去找。”一溜烟抱着香炉跑了。
韩旭在泰丰楼里睡了一夜,一觉醒来,发现脚边有个人——王文玉抱着张椅子睡在地上。韩旭一下子坐了起来,想起昨夜还是觉得不可理喻。
于是他沉声叹了口气,把王文玉踢醒了。
王文玉其实也就刚睡着,韩旭这动静一出,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他骤然惊醒,像是还没从噩梦之中解脱,坐起来时还在喊:“别追我,别追我,我没钱——”
韩旭看他那德行便是头疼。
原来这人在销金窟欠了一屁股账,昨日看他射覆厉害,赖在门口死活不肯走,非要拉着他去赌几把,说是有他在,肯定能把账平了。
韩旭懒得理他,直接把人放在销金窟门口,自己走了。他没有助人为乐的习惯,他想回家。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的是,王文玉刚一出现,销金窟门前便聚集了几个彪形大汉,各个手里握着棒槌,那是眼睛一看见王文玉便挥着棒子要追来他。
王文玉被他们这阵仗吓得屁滚尿流,又连滚带爬上了他的马车。
这人是韩璋的朋友,韩旭总不能看他被人打死了,带着人跑了大半夜,是躲回了泰丰楼才算消停。
可韩旭没想到,王文玉还不消停,守在门口苦苦哀求着不让他走,说要是没有他,自己会被打死的,然后整个人贴在门上,像冬日门板上青面獠牙的年画——出于害怕那些人再次上门追债的缘故,他怀里还抱了个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