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宜让了位置,在一旁看着他给韩旭清创填药缝合,直到最后一针收紧,剪断线头,她那一直紧皱的眉头才稍微松开了一点。
周大夫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箭头是谁取的?”
温宜还没开口,韩旭就说了是内子。
周大夫看着刚被温宜拔出来的箭簇,啧啧称赞:“多亏了小夫人及时把这箭簇取出来,我看那伤口极深,只怕是再晚一刻,那箭簇就要扎进筋骨里了,那样的话,这手怕是要落下毛病的。也得亏了小夫人的手够稳,这要是换了我来,只怕这伤口要坏上一大片呢。”
明明是高兴的事,可温宜至始至终只是点头,像是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填了药,缝了伤,周大夫给他们写了药方,扶光出去抓药了,明秋送人出去,问了大夫明日什么时候来换药。
厢房里安安静静的,温宜低头擦拭着指尖的血迹,也是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做得很好,怎么还不高兴?”韩旭白着一张脸,微微抬头,想看温宜的表情。
温宜就这样低着头和他对视,平日里明亮漂亮的凤眼里如今蓄着泪,只是一眼,便叫人心疼了。
韩旭伸开左手,同她说:“来抱一下。”
她瞪着眼睛看着他,是过了几息,才往前靠近,很轻地抱住了他。
怀里的人很轻地发着抖,她明明没有哭的,可韩旭却知道她其实已经吓坏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在她的颈窝里无声地亲了亲。
温宜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救韩玿。
韩旭搂着人,手轻抚着她的后背:“那韩玿一身的病,真受一箭指不定要怎么样呢,我皮糙肉厚的,养几日就好了。”
温宜不赞同道:“可再怎么皮糙肉厚也是人啊,是人就会疼的。而且……韩二爷是老夫人的心头肉,他受了伤,有的是人紧张他。”
不像他如今,为了别人受伤,却还要被赶出来,连个看望的人都没有,还要自己去请大夫……
韩旭认识她以来,从未见过她像今日这般生气,从方才和韩老夫人对峙到现在,她的手一直在抖,她这么善良的人,从不会说这样的话,这是真的生气了。
韩旭抱着她的手从轻抚变成了轻拍,像是在给她顺气,可他却说不出让温宜不要生气的话,这是被人捧在心间上的感觉,而这个世上,如果还有谁是真的对他好,怕是只有温宜了。
他深深地闭着眼,闻她身上透出来的淡淡玉兰香,疲惫了一天的心和蚀骨的伤痛忽然都变得安定下来。是他牵着温宜回来的,可他却觉得其实是温宜在牵他。
他的师父们相继离世,好不容易找到的亲人待他并不真心,他无处皈依,若是真要论还能属于哪,怕是只有面前这个人了。
韩旭轻轻应着她的话,又像是宽慰自己:“是啊,他们都有人疼。”
这句话把温宜说得掉了眼泪,他那么坚强的人,到底是被伤成了什么样,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温宜的那滴泪像滴血似的,落在韩旭的肩头。
“这个家里的人虽然不欢迎你,但你从不是一个人……你还有从阳、姜老,有吴师傅、武镖头、韩识嘉、邓主事、邓郃公子,还有好多人,甚至阳团……我们都希望你回来。”
韩旭在温宜的这句话里,感觉到自己有被接住的感觉,他感受着她独一无二的温柔,那是包裹着他最柔软的东西,叫他甘之如饴,他问她:“你怎么不说自己?”
“如果早知道会是如今,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韩旭应得很快。
“为什么?”
“因为我遇到你了。”
温宜的手指轻触着他的心口,指尖跟着一麻:“遇到我就足够了吗?”
韩旭却笑了:“你可能都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