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郃把韩旭的晚饭吃没了,这日韩旭回来得很早,温宜吃到一半瞧见他,要起来吩咐厨房添饭,韩旭就说:“安心吃你的。”然后自己去厨房盛了饭。
温宜给他盛汤,问他今日怎么这么早。
韩旭就说有人把他的晚饭给吃了,然后才说自己过几日可能要去永定河边修堤坝。
“怎么了?”这倒是把温宜吓了一跳——从铁匠到修堤坝,这跨度有点大。
然后韩旭就把那里有年前御前司在京郊抓回来的那些山匪的事说了。
“你的意思是母亲当初在京郊遇险的事有蹊跷?”温宜坐了下来,神色变得凝重。
“按理来说,京城附近的治安应该是很好的。”确实,毕竟是天子脚下,皇城根边,若是京城的治安都不好,那天底下就没有太平地了,“当时新岁刚过,即便是山贼也该窝在家中过年,我们从峪北回来都一路太平,反倒是入了京畿不安生……”
“你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
“当初遇险的时候,那些人直直冲着岳母去,却没有拔刀,而是一直用刀鞘敲车厢,发出戏谑的嘲笑……”韩旭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想要含糊过去,“像是为了吓唬里头的人。”
可温宜还是忍不住地发抖——母亲出身名门,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苦,遭到人这样的对待,她想母亲当时一定害怕极了:“……是不是只是为了要钱,不想害命。”
韩旭听出她的声音有些抖,握住了她有些发凉的手:“若是抢钱,应该速战速决才是,那山路并不偏僻,迟则生变,不然也不会和我们撞上——”
温宜闭着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一方面因为母亲的遭遇而觉得后怕,另一方面又感谢韩旭救了母亲。
“所以你想去打探一下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韩旭低低地“嗯”了一声:“以后不在吃饭的时候同你说这些了,看你担心得吃不下饭。”
“……我其实已经吃完了。”不然她是不会说话的。
“不跟你说的话,你应该还能喝一碗汤。”
因为这两句话,温宜担忧的心情散了些。
“当初你一个人回门,我很担心……”温宜犹豫了一下,同韩旭道,“因为我觉得我娘可能会不大喜欢你。”
“为什么?”
“我娘是我们成亲当日才知道我要嫁给你的——家中虽然出了两个状元,但在祖父之前,我家在朝中并无人脉,家中只能算清流门第却比不上世家,但我母亲却是真正的世家大族出身,她当初嫁给父亲,已经是舍弃了门第之见。而韩家虽位高权重,却是弄权之门,当初和韩识嘉定下婚事时,母亲就不甚满意。后来又因为祖母生病嫁了你……母亲便更不会喜欢。”
她说得小心,像是怕韩旭会介意,可他却半点不入心:“岳母为何不知我们要成亲的事?”
温宜沉默片刻:“她上山礼佛,并不好见。”
连温宜几次拜访,都没能相见,这些年来一直是靠书信往来。
“这样的大事便是上山礼佛,也不该不知,没人同岳母说过吗?”
“你是说有人隐瞒了消息?”
如果此事母亲没有听说,便不会回来,她和韩旭的婚事便不会有人阻止和反对。
“可母亲若是不知,又怎会提前下山,又遇上了山匪。”温宜觉得不对。
韩旭却有了猜测:“她应该不是因为知道你要嫁人而回来的,而是知道了温祖母生病。”毕竟当时温宜和韩识嘉的婚事定在四月,而他们提前了一个月。
这便能解释得通,如果山匪的事是受人指使,那背后之人,就是为了阻止母亲回来!只要崔氏没有回来,就没人能阻止她和韩旭的婚事了。且当时母亲回来之后那么生气,还打了父亲一个耳光,就是因为温宜的婚事她根本不知情。
韩旭知道她能想明白的:“查了才知道。”
他的语气悠然,却让温宜因此沉默下来,入夜之后她坐在妆镜前通发,有些闷闷不乐的,韩旭走进来,透过镜子看她:“还在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