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妹妹消息倒是灵通。不过,妹妹似乎忘了,我镇国公府择婿,首要看的,从来不是家世门第。”她顿了顿,视线在赵婉儿身上那件过于华丽的遍地织金裙上扫过,语气依旧平淡,“毕竟,金银珠玉堆砌出来的,未必就是良人。妹妹说,是么?”
她一句重话未说,甚至语气都称得上温和,却字字如针,精准地刺中了赵婉儿的痛处——谁不知道靖安侯府近年来表面光鲜,内里却已有些空虚,赵婉儿的母亲正为了她的婚事,拼命想攀附一门财力雄厚的高门呢。
赵婉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着谢揽月“你”了半天,却噎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谢揽月不再看她,径直走向水榭主位,向端坐其上、正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的永嘉长公主行礼:“揽月见过长公主殿下。”
永嘉长公主年近三十,保养得宜,凤眸微挑,带着一股天家威仪。她打量着眼前从容不迫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免礼。”长公主声音慵懒,“谢家丫头,你这张嘴,倒是越发厉害了。”
“殿下谬赞。”谢揽月微微垂眸,“揽月只是实话实说。”
“好一个实话实说。”长公主轻笑一声,目光掠过她清淡的装扮,似是无意般提道,“说起来,前几日进宫,皇兄还同本宫提起你,说你……甚是有趣。”
皇帝提起?
水榭内的气氛微妙地一凝。连刚才还愤愤不平的赵婉儿,也瞬间收敛了神色,惊疑不定地看向谢揽月。
谢揽月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揽月惶恐,竟劳动陛下圣心挂念。”
“是啊,”长公主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拨弄着浮沫,“皇兄还说,年轻人,有些特立独行并非坏事,只要……懂得分寸便好。”
这话,听起来是安抚,是开解,可落在谢揽月耳中,却品出了另一层意味——天家,已经在关注她了。是因为那场荒唐的提亲?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深思。
赏荷宴的后半程,再无人敢轻易挑衅谢揽月。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除了之前的种种情绪,更多了几分忌惮与审视。
回府的马车上,清露和疏影依旧难掩兴奋。
“**,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看那赵二**的脸,都快气成猪肝色了!”清露叽叽喳喳地说着。
疏影也抿嘴笑道:“经此一事,看谁还敢在背后乱嚼舌根。”
谢揽月靠在柔软的引枕上,闭目养神,并未回应两个丫鬟的雀跃。
厉害么?她并不觉得。
唇枪舌剑,不过是小儿科的把戏。真正让她在意的,是永嘉长公主那句看似无意的话。
皇帝的关注,像一片无形的阴云,悄然笼罩而来。
还有那个梦境……那片焦土,那些嘶吼的阴影,冰冷沉重的长剑……为何会反复出现?那绝望而惨烈的气息,真实得让她心悸。
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玉京这潭水,表面似乎恢复了平静,可水下的暗涌,却似乎越来越急了。
裴砚的拒婚,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开始。
她睁开眼,眸光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深邃难测。
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