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家张口就是:“点评个啥?还想叫人夸你嘞!你又不是五星级大厨,事儿咋那么多!女人做饭不就是天经地义的吗!别没事找事!你做个饭还想上天呢?我给你说,你做的这些,也就算还能吃!”
今天,这是头一回,她的手艺得到正面的反馈。
虽然和这些村民都不熟识,但大家能因为她做的菜聚在这里,说说笑笑,吃得高兴,甚至听到大家对自己的褒奖,这些体验是极少拥有过的,苏勤惠打心里高兴。
直到这顿饭结束,回到盛夏小屋,她心里头都是热乎乎的。
窗边,沏了茶,三人聊起闲天。
优子捧着茶,笑着看苏勤惠::“这回好不容易出来,总不能过两天又回去了吧!”
苏勤惠摆摆手,眼梢弯起细细的纹路:“不回,以后我就赖在这儿啦,你可别嫌我烦啊。”
女人笑起来的样子,禾穗总觉得格外温柔。有些人,不必多问,只要看眼睛,就知道那里住过什么。
方才吃饭时,禾穗就悄悄留意着她。
苏勤惠的笑,是静的,不像姜吉婶和黄姐那样活泼热烈,也不像优子阿奶那般随性洒脱,而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像道温润的灰调子。面对大家的夸赞,她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捻着围裙边儿。
进屋时,禾穗也看见了。
苏勤惠会顺手把大家脱下的鞋摆好,鞋尖朝外,方便下次穿。团膳时,姜吉婶呛着,也是她最先递水过去,给姜吉婶轻柔地抚背。
这些细碎的事,她都做得自然。
像是习惯了。
禾穗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想同她亲近。
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也许是因为她能感觉到,苏勤惠曾经走过怎样的长路,那些路并不平坦,可她仍把善意留给生活,留给旁人。
她很怕‘我很喜欢您’这句话太直白,会吓到苏勤惠。
于是,她只轻声问:“优子阿奶,您和勤惠阿姨是怎么认识的呀?”
“我俩啊,说起来话就多咯。”优子喝着茶,示意苏勤惠讲给禾穗听。
苏勤惠捧着温暖的茶杯,思绪飘远了:“今天有人问咱俩认识了多久,我都差点没反应过来,”她笑了笑,声音放轻:“咱们俩第一次见面……我好像刚四十吧?”
“你咋还没我记性好呢,你那会儿三十九,我刚四十。”
“净胡说,你才比我大一岁?”
“我长得年轻嘛!”
难得见着优子孩子气的一面,连禾穗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三十九岁,感觉还像昨天似的,那会儿优子正云游行医,我记得是个夏天吧,我坐着公交车,突然有位老人晕倒了,大家都慌了神儿。正好到了站,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有人说得做人工呼吸,还有人说得叫救护车,反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这时候优子上了车,问明情况,就扒开前面的人,喊了句,‘让我来!’就跟今天救火时那样儿,我就瞧着,优子给老人把了脉,行了针,接着没过一会儿,你猜怎么了?”
禾穗屏着气:“老人活了?”
“不是活了,”苏勤惠被禾穗的表情逗笑:“是醒了!结果把我们一群人激动得呀,都在给这位女神医鼓掌!”
“后来老人被接去医院,这事儿当时还上了报纸呢,医生说情况凶险,要不是优子及时赶到,人就救不回来了,后面我每次坐那趟公交,就心想着,还能不能有幸再见上一回这活神仙。”苏勤惠回忆着。
优子忙纠正:“什么活神仙,把人叫得怪老的。”
“行行,是我说错啦,”苏勤惠笑着赔不是:“优子那会儿啊,和现在一样精神,扎两条麻花辫,眼神有光,走路带风,哇,女侠一样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