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勤惠能明白禾穗内心的难过。
她忍住喉咙的哽咽,只是更温柔地抚着怀中那单薄的脊背,仿佛抱住了曾经的自己。
禾穗也能感觉到,这个拥抱,不只是安慰。
而是“我懂”。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从前,她从不敢把这些悲伤露给人看,也不敢轻易说出藏在心底的话。
她怕那些的眼泪在外人眼里很廉价。
谁都不是她,又怎会懂得她的疼?
她更怕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无动于衷、麻木的脸。
怕听见那种轻飘飘的话:
“这有什么?”
“能别那么矫情吗?”
她怕自己的委屈,背负上矫揉造作的罪名,然后被轻轻放过,视而不见。
就像小时候那样,当被继父羞辱时,母亲都选择对她的情绪视而不见,并在事后轻飘飘地教育她:“人家没有不喜欢你,是你心思太敏感了。”
母亲还说:“你不要和他顶嘴,没有他,你连学费都交不上,你得多去哄哄人家,他这人得哄,硬来是不行的,还有,你得叫他爸爸,别让人家觉得,妈妈带过来的孩子没有教养,见了面,连声爸爸都不会喊。”
那是十二岁的禾穗听到的,母亲教给她的真理——
为了在这个家生存下去,你得哄着那个不喜欢你的人。
你得把你的尊严踩在脚底,小孩子要什么尊严?
所以,别太敏感,是你的想法有问题。
不是他有问题。
你应当和你妈妈那样,去讨好和巴结一个名为“爸爸”的男人。
叫一声“爸爸”,到底有多痛呢。
她的孩子是否会想到,自己其实已经没有爸爸了呢,她不管。
她的孩子是因为什么叫出口的呢,会不会因此感到委屈呢,并没有人关心。
母亲关心的是,能否在这个男人面前有面子。
包括让长大后的禾穗,必须按照自己的意愿考上公务员,因为这个身份看起来‘体面’,起码在外人眼里是体面的。
母亲还说过一句让禾穗记了很多年的话。
她说:“只有你工作好了,妈妈才能在那个男人面前抬得起头来,不然人家动不动就说你妈妈没本事,连自己生的孩子这么大了都没个出息,这些年,妈妈在这个家受了这么罪,还不是因为你。”
。。。。。。
优子阿奶的手,这时轻轻落在了禾穗头上,很轻,很柔,像在抚慰一只受伤的小鸟。
“哭出来吧,小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