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仓四周静悄悄的,连苍蝇都不往这儿飞。
也不知咋回事,他望着漆黑安静的谷仓,鼻子猛地一酸。
他慢慢滑到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起初是压抑的抽噎,很快,变成了嗡嗡的、止也止不住的哭声。
为啥啊?
为啥他哥轻轻松松能考上最好的大学,他不管怎么使劲儿,就是考不上呢,为啥他就那么笨呢?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越哭越大声,脑袋里跟过电影一样——
几年前,大哥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全村的人都来张家贺喜。
村里的锣鼓敲了三天,“祝贺张不凡考上清北大学”的横幅挂的到处都是。那时候,家里连着办了一周的团膳宴,连远在外省上班的爸妈,也专门坐火车赶了回来。
尤其是阿婆。
姜吉每天笑得合不拢嘴,见人就搂着大哥夸:“看我大孙孙,多争气!”
那个时候,张不同默默站在所有人没注意的角落,作为家里老二,只要有大哥在的时候,他就是个小透明。
小时候,全家搬家,唯独没通知张不同,他上学回来,发现家没了,所有东西都搬空了,哭着在地上打滚,以为家人不要他了,还是邻居告诉他,他家搬走了。
家里有好吃的,爸妈总会留给大哥。
逛商场的时候,爸妈只给大哥买新衣服。有回,他忍不住说“我也想要新衣服”,爸妈就说:“等你哥穿完了,你再穿不就行了。”
新学期开学,同学们都穿着合身的新校服,只有他的袖子长出好大截,裤腿也磨得发白。
张不同发觉,父母偏爱大哥,可能是因为大哥优秀,大哥的成绩永远名列前茅,所以张不同觉得,如果他也做个优秀的孩子,爸妈才会偏爱自己。
张不凡被全村道喜那天,张不同决定离家出走。
这天,他策划了很久。
他走到离家最远的那条河,在石头上躺了一整天,他觉得家里肯定会急疯了,会后悔忽略了他。
谁知道,半夜回去,家里人都睡了,谁也不知道自己不见了。
张不同抹着眼泪爬上床,咬着被角,那天,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他也要考上一所牛逼的大学,光宗耀祖!
他也想全村的人都来他家道喜。
他也想外婆搂着自己和别人炫耀,他的孙孙是天底下最好的孙孙。。。。。。
他也想,爸妈有一天专门回家看自己。
可是。
为什么他偏偏是个差生呢。
想到这些,张不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从小到大受过的委屈,全都翻出来哭了遍,然后决定,如果今年再考不上,他就不回家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自己。
他要离开盛夏村,远走高飞!
就在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时,身旁忽然落下一道低沉却温和的声音:“哭够了,把果子吃了。”
张不同顶着两朵鼻涕泡,红肿着眼,泪汪汪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