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子嗦了口滑溜溜的粉:“那我俩就着杂菜团子煮点牛肉汤吃好啦,早上,眠生拿了好大块黄牛肉来,还有牛肝菌和见手青,等下去看看他阿奶,小穗你陪我一起。”
听到“眠生”两个字。
禾穗埋头吃粉的动作顿了顿。
他之前只知道村长姓祝,后面两字却是头一回听到。
可能因为这个名字的关系。
禾穗想起了中学时代的某个人,当时他们同校,他是在高中部的学长,比她高几届,作为刚入学的初一新生,学校还没熟悉起来,却总能在学校论坛和同学的议论中,听到他的名字。
教物理课的老师,当时也在教高一的尖子班,有次物理老师嗓子发炎,就交待了个物理成绩特别好的学生来替自己讲半节课,少年进来时,班里一下子安静,又很快压不住地小声沸腾起来,只因他个子高,长得好看,还是那年沪城的中考状元。
当时坐禾穗隔壁的女生特别激动,眼睛亮得像看见某个大明星,凑过来就给她安利起“状元百科”,哪个比赛的冠军、学校人气王,还有什么走廊偶遇概率,信息密度高到离谱,感觉这女生要是进娱乐圈,做娱记绝对专业对口。
因为讨论的太激烈,搞得物理老师还单独点名了她俩,让她们不要说小话。
禾穗当时窘得不行,脸瞬间就红了,她慌忙看向黑板,却无意间撞进少年看过来的眼神。
当时禾穗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十五六岁的男生,怎么能白成这样。
班里那些上蹿下跳的青春期男孩,每天在球场上晒的跟泥鳅似的,胡子拉碴,还处于尴尬的变声期,跟他们相比,这位简直像活在另外的频道,不仅白得发光,声音也很清越。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学校里那么多人提起他。
有些人出现在少年时代,本来就像被光单独照过。
其实在一中的那三年,他们也没什么特殊交集,等禾穗好不容易升到高中,那个男生也顺利被全国最牛的大学录取了,但关于他的话题却伴随了禾穗整个中学时期。
在这样偏僻的村子里,遇见当年的学校顶流,概率实在太低了,听说人家毕业前就被国外的导师选中,拿到博士录取和csc资助,去了澳洲读博。
那样的人,应该站在遥不可及的地方,怎么会成天跟菜地和村务打交道呢。
这位祝村长,八成只是个跟他同名同姓的庄稼人。
禾穗没再多想,乖乖应了声:“好”。她正打算继续嗦粉,目光扫过地上那筐野山菌,忽然瞧见,菌子堆里露出个红纸角。
她伸手抽出来——是个红包,叠得方方正正的。
“阿奶,这儿好像有个红包。”
优子接过来,指尖触到那红纸,微微一顿。
***
早饭后,苏勤惠背着相机上山采风,禾穗则骑了那辆旧自行车,载着优子阿奶往祝家去。
路上,车轴辘“咯吱咯吱”地响。到了祝家小院门口,优子拎着药箱进去了,禾穗留在外头,支好自行车,蹲下来左看右看。
她扳扳链条,转转踏板,那异响时有时无,却找不出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不远处,蹲在树下观察蚂蚁洞的祝小虎发现了她,祝小虎背着小手,走过来指导:“拆掉曲柄,再轴芯涂点油就好了!”
禾穗抬头一瞧,哟,是个小孩儿哥。
“你会修车嘛?”禾穗眨眨眼。
“我哥会。”祝小虎回答:“我哥啥车都会修,我总在旁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