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仍旧模糊了。
莲蓬,手指,还有膝盖上那片被泪打湿的深色痕迹。
她不敢抬头。
怕这样的自己在别人眼里很奇怪。
很糟糕。
她怕会被人讨厌。
真是的,怎么就哭了呢。太不坚强了……
可下一秒,她却忽然被拉进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是勤惠阿姨。
苏勤惠轻轻地、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惊醒的婴儿。
禾穗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柔,也能感觉到,苏勤惠的身体细微的颤抖。
女人的眼圈也红了。
她心疼眼前这孩子,也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的少女时期和禾穗很像,虽然父母没有离婚,可苏勤惠的亲生父亲却与禾穗的继父如出一辙,都擅长用最恶毒的言语割伤她们,仿佛她们生来理应承受这一切。
当禾穗问,为何妈妈会嫁给那样的男人时,苏勤惠也在自问,是啊。。。。。。
她当初那么早决定嫁人的原因,似乎也是为了逃离什么……
逃离那个让人窒息的家。
逃离她的亲生父亲。
她们都为了逃离一个深渊,慌不择路地,跳进了另一个。
苏勤惠似乎看到了那个同样弱小的自己,她举着“青少年摄影家”的奖杯跑到父亲面前,想给自己的父亲展示,那座她在路上小心护着、生怕磕碰的玻璃奖座,被父亲一把夺过,狠狠地摔碎在她面前,得到的不是夸奖,而是辱骂:
“咋啦!你以为得个破奖了不起了!?书都没读明白还想搞艺术呢!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儿料,你以为得个破奖以后就能当摄影师了?你看你那喜滋滋的表情,我能不知道你存了啥坏心眼子!不就是觉得你爹没文化没你懂的多!想赶紧离开这儿吗!翅膀硬了想翻天是吧?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女娃儿!你这辈子也甭想翻出朵浪花儿,你叫勤惠!苏勤惠!你注定就是个烧柴煮饭的命!”
年幼的她,也曾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过烧柴煮饭的母亲。
母亲佝偻着背,正在灶台前忙碌。
那一刻,她多希望有个人能站出来,哪怕只是说一句“别这样”。
可母亲的目光闪躲了下,麻木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是啊,她的母亲如何能反抗过父亲呢。
自己的贱命,好像真被父亲那句咒语钉死了——一辈子,洗衣,做饭,围着锅台转。
人生不知从哪刻起,像生了霉、发了臭的菜叶,一点点烂进了灰尘里。
所以此刻,当听到禾穗用那样委屈的声音问:“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站出来维护过我呢……”
“是因为我不值吗?”
苏勤惠能明白禾穗内心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