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你家不同啥都好。”德志抹了把汗,话头一转,“就是……这大学到底啥时候能考上哟?听说都读高五啦?”
这话,旁人说来是打趣,姜吉婶听着却不乐意了。
她眉毛挑起,声音顿时高了几分:“高五咋啦?我家不同啊,考不上大学也无所谓!人活着,最要紧是心正,知道感恩!你看我家不同,他暑假给人家修电器,攒了好久的钱,非要给我买生日礼物,这丝巾,还有这双鞋,都是他买的哟!你说我都老太太啦,还过啥子生日嘛,他说我脖子怕冷,丝巾能挡风,皮鞋软和,不磨脚,省得我膝盖疼。天底下有几个孙孙像他这么有心的嘛,今年考不上就算咯,老娘又不是养不起!”
她说完,利索地付了钱,把东西往自行车后座捆好,蹬上车就走了。
风把她脖子里那抹红丝巾吹得飘扬起来,像面得意的小旗子。
***
姜吉婶骑到家门口,车还没停稳,声音就先飞进了院子:
“早起那锅花生汤我还煨着呢!中午兑点水,还能饱饱的再喝顿!咱是配粉条韭菜盒子,还是糍粑馍馍啊——”
她提着东西进屋,冲里屋喊:
“不同?你说吃啥好?”
屋里没人应。
姜吉婶皱起眉:“臭小子昨晚干啥去啦!这睡到大中午头了还不起?”
她来到张不同的房门口。
早上她就来敲过门,新炕的柴鸡蛋煎饼,刚出锅的才好吃呀。可里面没人回话,她想着,估计昨晚又熬夜学习呢,就没喊了。
到了晌午才察觉不对劲,这也该起了啊。
姜吉去转门把手,发现门是从里头锁住的。
张不同的房间在一楼,她绕到后院,扒着窗户往里瞧。
床上压根没人,窗户是掩着的。
这臭小子能上哪儿去呢?
张不同的爸妈都在外地打工,老大在北京最好的大学念研究生,平时家里只有姜吉和张不同俩人。
姜吉性子急,打听了左邻右舍都没瞅见孙子人影,心里便长了草,挎上自行车,奔村长祝眠生家去了。
祝家这边,午饭刚做好。
小院里,紫藤和凌霄花开得热闹,厨房开在院子边上,灶台暖着,饭菜香气从里头飘出来。
祝眠生站在灶边,正帮椿谣阿奶盛菜。
炖得酥烂的排骨和粉的掉渣的小土豆,装了满满一大盆,从早上煨到现在的土鸡汤,鲜得冒泡,旁边还有盘山野菜炕豆腐,嫩得鲜亮。
祝眠生盛好菜,交给舔口水的祝小虎送去院里的老木桌摆上,祝小虎又屁颠颠儿地跑回来,拍着胸脯保证:“哥,阿奶,以后蒋青和李想再也不会砸咱家窗户了,我已经把他们砸窗户的小分队瓦解了!”
椿谣奶瞥了眼小虎子,同祝眠生说道:“这两天好像是没砸咯。”
祝眠生把汤端起来,问:“你怎么摆平的?”
祝小虎嘿嘿笑起来,小手背在身后,得意得不行:“我嘛,有高人指点,那高人让我把存钱罐子砸了,要是有人来砸窗户,就给每个人一块钢镚,告诉他们只要砸,就给钱。”
阿奶听完,呦嘿一声:“你个鬼崽崽,咋还花钱雇人家砸咱窗户?”
“他们连着三天来,我都给了,等到第四天,我突然不给了,他们就问我要钱,我说不好意思,我没钱了,要不先欠着吧?他们就骂我赖皮鬼,说好一天给一个钢镚的,要是不给钱,他们就不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