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色无地,染着极淡的紫,暮色将尽未尽时天边最后一线光被拢在了布纹里。
一件打掛,白底绣了仙鹤与松枝,银线与金线交缠,鹤羽层层叠叠,松针一丝不苟,匠人把半辈子的心血都缝进去了。
山田蹲下去,抚过打掛袖口,“我太太,生长在京都。
京都的女子,对绣工讲究。
她说威北城里,你的手艺是最好的。
”他指尖停在袖口那处脱线的地方,“这件打掛,寻了很多人,都修不好。
她说,只有你,可以修。
”
他抬头看着苏玉荷。
“苏玉荷,可否,来我家中住些日子?”
苏玉荷此时是呆愣的,半消化着山田的要求。
“不是你想的那种,”山田笑了,“我太太需要一个绣娘。
你住进来,吃住有人照管。
丝线,料子,都是最好的。
你的手艺,埋没了,可惜。
”他斟酌片刻,“人活着,就像走在一条田埂上,很窄的田埂,左边是水,右边也是水。
太出头了,就掉到左边去。
太落尾了就掉到右边去。
只有走在中间的人,才过得去。
陈铁生,太出头了,所以,他掉下去了。
”
外头隐约传来威北街巷的嘈杂声,车马声,叫卖声,隔了几道墙,都混成一片混沌的嗡鸣。
她觉着那嗡鸣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近处只有榻榻米上那些丝线的光泽,她脑子都是陈铁生的那块歪补丁,她是这个城市最出挑的绣工,怎么就对自己的丈夫,这么粗制滥造。
“苏玉荷,可以回去想。
想清楚了,随时来。
我太太会很高兴。
”
苏玉荷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城南豆腐巷。
王德胜家的门板拍得山响,里头死寂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