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丫鬟说驸马去了丹青处,她想着驸马居然还不死心,本想找他做个了断,却不料撞见这一幕。
她看向驸马的眼里又多了几分鄙夷。
“公主……”驸马慌忙放下手,脸上挤出别扭的笑,“这马夫办事不力,我正教训……”
“教训?”长宁公主打断他,缓步上前,“以何身份教训?你不再是本宫的驸马,打狗还是要看主人。你分明是对本宫不满,故意欺辱本宫府里的下人!”
她看了一眼顾六郎,“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
顾六郎踉跄着退下。
长宁重新看向脸色涨红的驸马,“看来,和离书给你的体面,你是半点也不想要。在本宫府中,欺辱本宫的人,呈你的威风。王大郎你好本事。”
“我……我没有……”王驸马想辩解。
“有没有,你知,我知。”公主不再看他,侧身对身后嬷嬷吩咐,“帮王驸马收拾行装,送他离开公主府。”
她说完,留下最后一句,“王大郎,你若还想保有最后的颜面,就安静地离开。否则就别怪我不念昔日旧情。”
公主的身影消失,王驸马孤零零站在马厩杂乱的地上。
那被踢翻的木桶,水正一点点渗入泥土,就像他曾经紧握的富贵与权势,正以无法挽回的从他指缝流走。
这一次,这里再无他立足之地了。
…………
御书房内
长宁公声音清晰平稳,“……事情始末便是如此。驸马德行有亏,欺瞒在先,负义在后。儿臣与他,情断义绝。今日禀明父皇母后,恳请允准和离。此后世间,我与王大郎,再无瓜葛。”
皇帝坐在御案后,眉头深锁。
皇后则坐在一旁,看着长宁倔强的脸,眼中浮现复杂的忧虑。
“长宁……”皇后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颤,“此事……当真没有余地?纵然那姓王的千般不是,你若就此和离,未免落人口实,说皇家凉薄……”
“母后。”长宁抬起眼,“儿臣不在乎旁人如何嚼舌。凉薄?比起他抛妻弃子、攀附富贵,儿臣此举,算得上仁至义尽。”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朕知道,你受委屈了。此事,是朕当年看走了眼,误了我儿终身。和离……便和离吧。皇家体面固然要紧,但我儿的幸福,更重要。”
“谢父皇恩准。”长宁俯身行礼,心里长舒一口气。
然而,她并未起身。而是重新抬起头。
“父皇,母后,”她再次开口,“儿臣另有一请。”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经此一事,儿臣彻底醒悟。困守后宅,将命运系于夫婿,如同浮萍,风雨来时,毫无自保之力,甚至累及身边无辜之人。儿臣不想,也不能再如此活下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攒了二十余年的闷气全部吐出,“儿臣恳请父皇,允准儿臣走出后宫,步入前朝。”
“什么?”皇后失声惊呼,几乎要站起来。
皇帝的脸色也顿时变得沉凝。
长宁毫无惧色,继续道:“儿臣常伴父皇阅览奏章,随母后打理宫闱,于政务民生并非全然懵懂。儿臣愿以公主之名,为父皇分忧。”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此刻皇帝心中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