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钧一看她这表情,这语气,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但还是耐心地问:“怎么了?谁惹我们顾大律师不高兴了?”
“还能有谁……”顾芳舒撇撇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我见犹怜”,“你妹妹,晚晚,今天回来了。”
她开始叙述,语气算不上激烈,甚至有些平淡,但每句话都精准地还原了林晚晚那些含沙射影的话,尤其是关于“顾家瞧不起林家”、“心疼哥哥在家被压一头”的部分。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蹙着眉,偶尔还轻轻叹口气,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在强忍,全然没了平日在家说一不二、精明干练的太后风范,倒像个需要丈夫安慰和保护的小妻子。
林钧在屏幕那头安静地听着,眉头也微微蹙起。
等顾芳舒说完,他才开口道:“晚晚她就是那个性格,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其实人挺好的,没什么坏心眼。可能就是……对你有点误会,或者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你别往心里去。”
他试图打圆场,语气温和。
顾芳舒闻言,脸上那点委屈瞬间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不满。
她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屏幕,声音却依旧软软的,带着点不依不饶:“你就会向着你妹妹说话……她都那么说我了,说我们家瞧不起你们家,说我压着你……我能不往心里去吗?”
林钧看她这副样子,知道她是真不高兴了,连忙放软了语气:“好好好,是我没处理好。回头我跟她说说,让她以后注意点,别乱说话。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嗯?”
顾芳舒这才转回脸,瞥了屏幕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勉强被安抚下来的松动,但嘴上还是不肯轻易罢休:“你说的啊……那你可得好好说说她。不然下次回来,我可真不给她好脸色看了。”
“行行行,我一定说。”林钧连连保证,又哄了几句。
顾芳舒的脸色这才终于缓和下来,虽然眼底深处那点真正的不悦并未完全散去,但至少表面上,这场“诉苦”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得到了丈夫的安慰和承诺。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别的,顾芳舒叮嘱林钧在外注意身体,别太累,林钧也让她在乡下好好休息,别太操心。
挂了视频,顾芳舒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车外,月光依旧清冷,院子里一片寂静。
林天躺在自己房间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
堂屋里那些夹枪带棒的话,妈妈隐忍不发的平静,还有姑姑那过分热情下掩藏的尖锐,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强烈的好奇心和一种莫名的、想要弄清楚原委的冲动,搅得他毫无睡意。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些年,姑姑和妈妈之间,到底横亘着怎样一根刺,让亲姑嫂关系如此微妙甚至紧张。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如水。
他先走到妈妈住的厢房外,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小声唤道:“妈?”
没有回应。
他推开虚掩的房门,借着月光看去,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齐。
人呢?这么晚了,去哪了?
林天心里一紧,连忙退出房间,在院子里张望。忽然,他看见院子外空地那边,似乎有微弱的光线。是车灯!
他快步走过去,果然,那辆白色静静地停在月光下,车内亮着昏暗的阅读灯,透过贴了膜的车窗,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坐在驾驶座。
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