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又试了一次,将茶杯塞进他手里。
杯子在他掌心里晃了晃,茶水洒了一半出来,烫得他一哆嗦,杯子“吧嗒”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陛下。”
杜若蹲下身,将自己的视线与武宗平齐,声音放得很轻很缓,“你能不能告诉民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从宫里出来的?又怎么会到杜府来的?”
武宗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他看着杜若,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某种尚未消退的恐惧。
“朕看见了他……”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他的脸不是人的脸……吴用去看他,他就把吴用杀了!
就那样一只手搭在肩膀上,吴用就死了!”
他说着抬起手做了一个搭肩膀的动作,整个人猛地一缩,好像那只手还搭在他自己的肩膀上。
“朕本来要死了……他的手已经伸过来了,要掐朕……然后……然后起了一阵风,把朕卷走了,卷到这里来了……朕不知道……为什么……朕不知道……”
武宗猛烈摇着头,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像一只受了惊的猫,整个人蜷成一团。
杜若站起身,退后了两步,转头看向门口。
宝儿,不,是君澜。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身上的寝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银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流云纹样,在烛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长发已经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脸上的神情是沉静如水的庄重。
武宗看见了她,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木榻上弹了起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张着,下巴在抖,手指着君澜,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你……你……”
君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杜若身上,声音清冽如泉:
“他吓坏了,你留在这里看住他,我去去就回。”
“你知道他在哪里?”杜若问。
君澜微微颔首:“皇帝身上有他留下的气息,我有分寸,你不必担心。”
她说的轻描淡写,杜若却从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杜若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你小心。”
目送她离去。
君澜转身,银白色的裙摆扫过地面。
走到门口的那一刻,她的身形像水墨在宣纸上慢慢晕开,须臾间,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拉长。
只见她足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便离地而起,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轻盈地升上夜空。
武宗贴在墙上,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
他的腿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龙袍的下摆摊开在青砖地面上,像一朵被踩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