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窗外望去,屋内稍显昏黄的烛火让白烈阳的心一下子柔软了不少。
他来之前心里是有设想的,他认为白莫忧是找他来怪罪的。她因为周大辛亡故,一个希望破灭了而不开心他能理解,所以做好了成为白莫忧撒气桶的准备。
虽有准备但难免想到,她这么做是为了另一个男人时,白烈阳从府上到宫中这一路走来就全程冷肃,面色不太好看。
这会儿还没进殿,只是看到被烛光照射出的她的身影,比白日里见到的更加惹人爱怜,他脸色就回了暖。
他轻叹一口气告诉自己,呆会儿不管她说什么,他忍着就好。总比真的找到活着的周大辛,被接到宫中为沈楫治病要好吧,他该知足的。
他当然不想沈楫醒过来,甚至,总有那么几个他对白莫忧的情感与欲望浓烈到快要压制不住的时刻,他无比希望沈楫能立时死掉才好。
白烈阳就这么心绪复杂地走入白莫忧视线内,他向陛下行礼。
果然白莫忧的语气不善:“起。”
连座儿都没有赏,陛下对着白烈阳道:“周大辛的事你知道了吧。”
白烈阳站着,目光垂下,他点头:“臣已知晓。”
白莫忧:“当年你夸下海口,说这世上就没有你找不见的人,如今你要如何说?”
白烈阳态度恭谨:“臣有错,全都是臣的不是。”
这话听到白莫忧耳中,她只觉挑衅,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知道你一向自负,当初真不该信你。”
白烈阳听出陛下是真生气了,他又怕她把自己气坏了,想了想跪了下来:“的确是臣太过自负,大言不惭,失言失信于陛下。还请陛下莫气,臣已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好像是有些用,白莫忧没再咄咄逼人。白烈阳抬起头的一瞬间,从她的面色上看到,比起气愤,她更多的是焦虑与担心。
看来,沈楫的情况并不像太医院一直对外宣称的那样好吧。
这两三年来,白烈阳越来越听不到常圣帝的近况了。以前有一段时间,他是从公主那里得知沈楫的现状的。
公主每日都要给她父皇请安,所以有时会跟他提起她请安时发生的事情与想法。
这么一想,白烈阳发现,他已经好久好久没从公主嘴里听到她提她父皇了,一个字都没有。
公主今年七岁了,她真是一时一个样,变的不止是样貌与身高,还有她的性情。
她虽力主让自己成为了她的老师之一,但早就不像小时候那样粘着他了。他还是偶尔能从公主眼中看到她对他的敬佩与惊艳,但次数很少,也很克制。
至于公主不再与他提起她父皇的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白烈阳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此刻,看着白莫忧稍显即逝的那份担心,白烈阳心中有了计较。
她还在防着他呢,不想让他看出她的这份担心。白烈阳心中一动,其实今夜……她有些失态了。
不过就是周大辛死了,一份本来就飘渺的希望没了而已,以她这些年做皇帝的功力,真没到把他连夜召进宫的程度。除非……
除非沈楫的情况比他猜想得还要糟糕。所以,周大辛的死讯让她有些急了。
对于沈楫的一切,白烈阳什么都不能问,这是他与皇帝之间的禁忌。
他是因为嫉妒,嫉妒到他不想提这个人;皇帝是因为忌惮,怕提醒了他还有这么个人躺在她的暖阁里呢。
所以这会儿,他依然不会问。他甚至可以直接关心白莫忧的身体,也不能关心沈楫的。
白烈阳:“夜已深了,明日陛下还要早朝,还是早些歇息吧,比起别人,您的康健在臣……在朝臣那里最重要。”
真话被他拐了个弯说出来,他听到陛下不太耐烦地抛出一句:“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