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箐箐声音很轻柔。
他霍地抽手,像被烫了,整个人往墙角缩,一米八五的大块头,缩在那逼仄的墙角里,竟也能小成这样。
人的绝望有种压缩**的本事,能把铁塔压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影子,蒋炎武弓着背,血淋淋的手捂住眼睛,血从指缝溢出,顺着鼻梁往下淌,淌过唇峰,淌进嘴角,像流着红色眼泪。
“不要……不要……”他整个人迅猛地往下塌,从根基处开始的溃败,像地基被人抽走了最后一块砖,楼还在,但每根钢筋都断了,每堵墙都在内耗,每块砖都在互相憎恨,“别过来……”
他捂着眼睛的手在抖,那是神经系统在替他哭替他喊。
“我怎么能……我怎么能碰你啊……”
他几乎有了要诛杀自己的念头。
声控灯终于亮了,昏光照着他的血手血脸,照着他打颤的眼睑和那颗低到尘埃里的头颅。
蒋炎武像一尊被人从神龛上推下来的泥塑,摔碎了,片片残骸都写着两个字,不该。
不该动心,不该靠近,不该触碰,不该苟活。
严箐箐把照片塞进蒋炎武那只血手里,手指先是僵硬地张开,像一只死去的螃蟹螯,碰到照片的瞬间,却猛地合拢,快得像捕兽夹。
那相纸被他捏出褶皱,红血迅速洇进奖状的红色印章里,洇进蒋炎文的胸膛上,洇进没心没肺的笑脸里。
血是热的,照片是凉的。
蒋炎武把照片攥得更紧了,拇指正好压在蒋炎文脸上,那指纹一圈圈,像漩涡,把哥哥的笑容卷进去,越卷越深。
他喉头呜咽,“你先走吧……严队……”
严箐箐看着他把照片贴到胸口,弓起背,身子往下塌,额头几乎触到了膝盖,血从照片边缘挤出,染在他胸口的皮肤纹理里,再一条条汇入心脏。
“蒋——”
“——求你了,”他抱着那张照片,“求你……走吧严队……求你走吧……”
第64章
64
严箐箐把错讹的时间告知青叔,小妖,梅超风,小羽毛,廖露露和顾逊。
这六人对她的安危执念过甚,近乎草木皆兵。
他们若在场,仪式未半便会冲进来将她拖走,拧着她耳朵骂她不要命。
可今夜,她必诛杀黄老三,天王老子来诱劝,也无用。
她从蒋炎武家出来,径直驱往大甲庙。
米和,柳仙,罗局和耳朵疤已在廊道候她。
米和黑色公文包敞着拉链,露出几份打印好的合同,每份十三页,页脚盖着骑缝章。
罗局和耳朵疤是严箐箐邀来的,这两人够冷够狠,够把“事成”排在“人活”前面。
罗局要政绩,耳朵疤要黄老三手上的账本,那器官交易的流水账能扯出牵动三省的灰色产业链,这是绞死政敌最快的方式,严箐箐要的是复仇。
三股绳拧一起,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情,谁也不为谁的命负责。
这种冰冷地合作关系最稳固,没情感羁绊,不会在关键时刻因心疼而按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