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箐箐说。
进了第二道,便有第三道,第四道。
每间屋子都是一致的,剥开一层洋葱,同样的皮,同样的纹理,同样的辛辣。
罗盘指针从未改变,始终指向下一道门,像个闭环的衔尾蛇,循环又永生。
当空间开始否定位移的意义,前进便等同于原地踏步,他们已经记不住来时路了,又或者说是……不确定路径是否真实存在。
第六间,手机没信号了。
第七间。
门推开时,这次不一样了,房间中央补光灯大亮,不再微弱,而是全功率白光,炽烈得近乎暴|力。
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坐在镜头前背着他们,兀自引吭。
正是星野。
她嗓音自直播麦克风淌出,唱的是首网红歌,调门忽而扶摇,忽而跌落,节拍踉踉跄跄,浑然不觉得身后有人。
这房间墙角,蹲着无数个星野。
严箐箐数不清。
她们像被揉皱又弃置的纸人,挨挨挤挤,缩在墙与墙的夹角深处,身体折叠的角度全然悖逆骨骼的极限。
有的将脸埋在膝中,像初生即夭的婴儿。
有的幼猫般呜咽,有的抚掌大笑,嘴角皮肤被撑成了透明,有的骨|盆大张,更有仰面朝天者,手**缠,如摇篮般徐徐晃,口中念念有词,凑近了才听清,“墙上有眼,数你睫毛。
墙上有嘴,学你笑笑……”
她们无一例外身着白裙,无一例外看向西墙。
墙上有道门。
门没封,开着条缝,大约三指宽,门后悬着只眼。
那只眼不属于任何一张脸,没眼眶包裹,没睫毛遮蔽,只是颗完整的眼球,虹膜颜色介于赤与赭之间,瞳孔是竖着的,像猫,那球体大得悖于常理,严箐箐能从竖瞳倒影里,觑见自己的全貌。
那只眼眨了眨。
上眼睑落下,又沉沉抬起,张阖的弧线绵软而黏滞,像软体动物的收缩与舒张。
它眨眼瞬间,墙角所有的星野同时止了动作,不哭了,不笑了,撕脸皮和晃身子都停滞了,她们齐整整转头,凶恶地盯住严箐箐。
“往回走。
”严箐箐喝声。
梅超风旋身去推来时的门,门纹丝不动。
再推,门板吱嘎,像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以骨抵之。
顾逊的罗盘铜针终于断了,针尖呼啸而去,没入天花板,留了个孔洞。
廖露露觉察到严箐箐身子开始软塌塌地坍,脊椎旧伤已撑到了临界点,廖露露取出肾上腺素,严箐箐摇头拒绝。
她垂头看右手,没任何外伤,可手掌颜色变了,血珠被毛孔逼出,由点成了面,严箐箐忙探入怀中摸出槟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