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问为什么。
问了便显得不懂事,不懂事便坐不稳那把椅子。
久而久之,那椅子教会了他们一种特殊的本领,把不该看见的,看成没有,把不该听见的,听成风。
于是威北成了一只真正的桶。
木纹严丝合缝、铁箍匝匝捆紧,里外透不进一丝光,也渗不出一滴声。
桶里的人活在桶里,以为天就是桶口那么大,日子就是桶壁那么厚。
那些被摁住的案子,像桶底积着的淤泥,一层盖一层。
看不见,便当它没有,没有,便天下太平。
令刑侦口没想到的是,碎尸案的凶手竟比对上了薛连生。
薛连生落网后,按程序采录十指指纹与血样入库。
技术员本是为了另案的证据固定,却在录入指纹的当下,被系统弹出一条红色预警,一月前碎尸案现场提取的那枚汗潜指纹,正与这枚新鲜录入的指纹隔屏相望。
十二个特征点,无一错位,连那枚陈旧指纹边缘因沾血而模糊的纹线,都被算法补全后一一印证。
紧接着是dna,从薛连生血样中提取的str分型,与尸块上附着的微量皮屑基因座完全吻合,二十三个位点齿轮一样咬合住。
尸块在技术的烛照下终于开了口。
薛连生跳楼虽然不起波澜,但蒋炎武的事一点不少。
写报告,调监控,等法医,约谈值班警员,写第二份报告,签第三份字据。
一套程序走下来,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等他能抽身到医院时,两条腿沉如铁柱。
他推门进病房,本想跟严箐箐说几句话,却看见她睡着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片刻,太累了,便在陪护小沙发上坐下来,就那么一坐,人塌下去。
老殷推门要叫醒他,被张乙安一把薅住胳膊。
张乙安压低嗓门,“我们下楼吃口面,等会再回来。
”老殷被她拖出去,门虚掩着,留了道窄缝。
日光从窗帘罅缝里挤|入,镀在蒋炎武身上,敷了一层金箔。
严箐箐不知何时醒了,侧头觑他。
他睡着的模样与醒时迥异,醒着时那张脸绷着,像随时准备接活,睡着后松弛下来,眉目舒展开阔,竟透出几分……严箐箐斟酌半晌,想到一个词,乖巧。
可她知道这是错觉。
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到这个年齿,这个位置,哪个不是披着羊皮的狼?扮猪吃老虎是基本功,真老实的人,早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遑论全尸。
可他连睡着都周正,双腿并拢,手掌搭在膝上,脊背笔直,像课堂里静候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阳光在他面上缓缓游移,从额角攀上鼻梁,自鼻梁滑落颧骨,像拿毛笔在那描,描出一道暖烘烘的轮廓。
门外忽然响起窸窣脚步声,接着是压低了的喁喁私语,像耗子们在开仓会。
门被推开一道缝,三颗脑袋依次探入,是老鲍、海生和老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