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喊话,喊什么听不清,只有嗡嗡的回声在楼梯井里撞来打去。
薛连生没回头,只是往上退,退得飞快,像后头长了眼睛。
八楼。
天台的门在望了。
那扇门是铁的,漆成灰色,门把手上一圈锈。
薛连生把护士换到左手,右掌压下去,用肩膀撞。
咣一声,门弹开一罅隙,再撞,门才彻底开。
天台风冽,他拖着护士一步一顿往栏杆边挪。
追兵涌出楼梯间时,他已在栏杆边立定。
护士被他钳于身前,颈项卡在臂弯里,人软得鱼。
薛连生喉间滚出一声断喝,“别过来!”他得喊话很滑稽,大舌头绊着字眼,漏风又漏气。
警察刹住脚,散成半圆围着他。
有人拔了枪,指着他脑袋。
薛连生不望那些枪口,他夹紧护士咽喉,护士脖颈是瓷白的,又细又长,像天鹅受困受苦。
风把警察的喊话吹得支离破碎。
薛连生只垂头看护士的脸。
她左颧骨上有一粒小痣,米粒大,淡褐色的,被汗浸得发亮。
薛连生盯着那颗痣。
久到警察往前挪步,护士腿软得出溜。
他突然伸手,轻轻摁住那颗痣。
护士一抖。
“我妈这里也有一颗,比你大一圈,颜色一样,”薛连生眼睛软了,潮了,拇指在她颧骨上蹭,“妈。
”
护士没听清。
“妈。
”他又叫了一声,这回嗓音拔高了,“你看着我,妈……你看看我,我做到了。
外公没白死,外公是英雄,他身上流着我的血,我也流着他的血,妈!我是英雄了,我不孬。
妈呀妈!我不孬!”舌根那团呜呜囔囔的棉絮,终于被这一嗓子喊清晰了,大舌头也能有志气。
警员们猛扑上前。
薛连生将护士搡开,护士踉跄着向前跌,被警员们接住,护到后方。
薛连生翻身攀上栏杆之际,数只手同时探来,却尽数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