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话被他拐了个弯说出来,他听到陛下不太耐烦地抛出一句:“退下吧。”
白烈阳能退哪去,这个时间不能再出宫,他只能去臣值殿就和一晚了。
白烈阳顺从地退下,白莫忧脸上的不耐一下子褪去。
她是特意让白烈阳跑这一趟的,特意让他觉察到她的失态。
因为如果她不急这一下,她怕以白烈阳的狡诈,他终会起疑心。
差不多从半年前开始,沈楫的手脚会动了,眼球转动的节奏快了,次数多了。
但这个事情只有三个人知道,她,玄珠,还有被她藏在身边的一个宫女。
这宫女是两年前被她寻来,改换身份放进宫里来的,是当年在柳西镇给她看病的那个医女。
在白莫忧第一次发现沈楫有了好转的迹象时,她庆幸只有她自己看到了。
这个时候医女派上了用场,此女擅长用针,可以在太医院院丞来给常圣帝例行看诊前,提前扎上几针,就能在短时间内抑制人的活动能力。
别说是常圣帝这样没有意识的,就算是正常人,也能被她扎到一时动不了分毫。
虽时效不长,但管用就好。
白莫忧也不需要时效,她早就想好,如果有一天沈楫出现苏醒的迹象,她要瞒着所有人,包括太医院的人。
他们知道了,白烈阳就瞒不住了。
白莫忧在白烈阳身上最没有把握的,就是他会如何对待要醒过来或在康复中的常圣帝的。
她承担不了一丁点风险与失误,她什么都敢赌,唯此事不行。
她要万无一失,她要密不透风。这一天从半年前终于降临了。
她放在宫中会一手施针绝技的人终于有了用处,她苦苦瞒了半年,她怎么敢不思虑周全,所以才有了深夜宣白烈阳入宫,让他看到她的愤怒,她的冷嘲热讽,以及她的担心这一桩。
对于周大辛的离世,白莫忧还是感到很惋惜。她忍不住想,如果现在周大辛被活着带到宫中她的面前,沈楫会不会更快得醒来。
半年的时间,她抱着这个秘密,心里怀揣着希望过日子。
白莫忧步入暖阁,她坐在床边,摸着沈楫温热的手,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旁。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时不时地朝他的手心吻一下。忽然,那手指动了,她的脸庞被手指划得痒了一下。
这是第二次了,她还是像第一次发现时那样激动。
这半年来,这样向好的迹象时有发生,令白莫忧坚信沈楫一定会醒过来的,只是早晚问题。
她现在就要开始考虑,沈楫醒来之后的康复之路要如何走,像未雨绸缪来那个医女一样。
白烈阳第二日回到府邸,连王管事都看出来他此时与昨日离府时的情绪像是换了天地。
昨天主子得到宣召后,脸色很沉郁,一副隐忍不发的样子。今日回来,阴郁不再,甚至有些满面红光,喜气洋洋。
白烈阳心情的确很好。他今日离宫时还去了趟太医院。
他找了个正当由头去的,但中间他似无意地引起话题,问出了常圣帝的情况。
刘院丞虽说常圣帝很好,白大人放心这样的话来,但,与“往常无异”四个字,还是让白烈阳听出了问题。
那也就是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沈楫竟然一点进步都没有,一点要苏醒的迹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