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风,天色清朗,云雾很淡,月光把人的影子拉扯得很长。温宜穿过院子,西转上了廊桥。阳团在她前面跑到了地方,停在廊桥中间回身看她,还欢快地叫了两声。温宜有些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才走到位置,就见湖面上骤然亮起一团璀璨星花!
温宜瞬间转眸,就见火树银花落,星河洒满天。
是打铁花!
流火似金,灿若星辰,接二连三的铁水被抛向半空,又在刹那间火花四溅,流光溢彩,一瞬之间宛若落入人间的流星,叫天地失色。
眼前的画面太过璀璨夺目,叫温宜惊诧,她下意识往凭栏靠近,然后就在星河璀璨的间隙里,看见了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站在船边,她看着他舀起铁水,看他将铁水击碎,又看那些铁水在他的手下炸开成千万朵金花。
正是韩旭。
火花触水,嗤然有声,像一场金色的雨。
每一粒星火落入湖心便荡出一圈细密的金环,层层相逐,将墨色的湖水烫出一朵又一朵转瞬即逝的牡丹。浮光翻涌间,叫人分不清哪片是天上月,哪片是水中光。
她认出了韩旭,韩旭也看见了她。
他隔着星河,看温宜一袭梨白袄裙立在廊桥,衣带飘飘,很淡的夜风吹起她鬓边青丝,她没有去拢,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漂亮的凤目里映着满湖碎金。湖底垂月比不上漫天星雨璀璨,可韩旭看着她,却觉得她噙着笑意的眼睛比这倾落的银河还要叫他沉醉。
火星浮在湖上,像一盏盏的河灯,随着船行水漾又成了满湖的流萤,韩旭从湖池中将船划至岸边,就站在河上,冲温宜伸手。
温宜有些惊讶,可开口询问时眼底还带着笑意:“要我跳下去吗?”
韩旭没回答,而是直接冲她张开了怀抱:“害怕吗?”
换做从前,温宜肯定不敢,但站在下面的人是韩旭,温宜摇了摇头,没有犹豫,就这么从岸上跳了下去——
船身微晃,她落进了韩旭的怀里。
韩旭接住她的时候,像是接住了他的“清梦”,开口时带着笑意:“好看吗?”
“很好看。”其实这不是温宜第一次看人打铁花,可却是第一次在湖上见,也是第一次有人专门为她而打,她环住韩旭的脖颈,“为什么突然做这个?”
韩旭自下而上地看着她:“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他这么说,叫温宜还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却依旧没想起来:“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那就永远这么大吧。”
温宜心思玲珑,听到这句话就笑了:“是我的生辰了吗?”
韩旭把她放下来,带着她进到船里:“怎么有人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
温宜确实忘了,因为祖母生病的缘故,她上一次过生辰已经是两年前了:“你怎么知道?”
韩旭撑着船:“岳母告诉我的。”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也不算好,只她好不容易回来,却还没来记得给你庆一次生,就把你送出门了。”
温宜的指尖触着湖水,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涟漪,明明是很凉的,却叫她觉得舒服,夜晚很静,湖水很平,天澜有星,他们像是沉醉不知归处的游人,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那些机关算计、生死有命的事被荷池隔在争渡之外,离他们很远:“你是想替娘亲给我给庆祝生辰吗?”
“是也不是。”韩旭将船停在湖中,走过来握她的手:“不凉?”
“凉的,但很舒服。”
韩旭从胸口拿出帕子,给她擦手,擦完了也不放,就牵着,她的手软软的,他捏了一会儿:“你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
“但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