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温宜想了许多,却全然没想到竟还有这个原因。
“没不想告诉你。”韩旭伸手揉了揉她的脸,“只不过,尚且没什么成绩,不敢拿出来与人说……”
他是个务实的人,越是还没做到的事,却不会逞嘴上功夫。
他说得比做的多。
温宜看着他,目光灼灼的,夜色也遮不住她的眸光,但她没说不用如此,也没说辛苦,他不需要温宜的感动,只是希望自己能尽快成为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不论她需不需要。
“那你加油。”
韩旭轻吻在她额前:“等着看吧。”-
时近年底,礼部亦是忙碌,疏请钦派正副主考官,提名同考官、提调官等执事官员候选名单,审核各类文官的考满、丁忧、养亲资历文书……事情都赶在一块儿了,这日直到夜幕,韩益才下差回来。
往松鹤堂走的这一路,韩益按了好几次眉心,疲倦神色溢于言表。见状,提灯在侧的侍从几次张口,却没敢说话。
“有事就说。”
侍从把头低了下去:“侯爷,今日兵部的人来报,说是最近有人在查四年前的事,在找定军营的那批工匠……”
韩益倏然停了脚步,被云遮了一半的月光半明不亮地落在他面上,但也只是一瞬,他便重新迈开脚步,让那月再追不上他的步伐:“那些人不是都处理干净了?”
“余将军办事,一般不会有疏漏……”
此事余锞确实同他汇报过,当时新烛教入关,火烧六城,定军营剩下的那批工匠全都被烧死在了粮仓里,他想起什么,脚步又慢:“是吗?”韩益瞥了他一眼,“方戟的尸体也找到了?”
“……”这才是那侍从一直低着头的原因,“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找到方老的尸身,不过他受了重伤,走不远的。”
“走不远就该有尸身,没有尸身就说明被人带走了,当年定军营这么多工匠,他看脸查过吗,就敢说没有疏漏。”韩益自己提走了灯笼,“告诉你的主子,孰轻孰重,他应该比我着急。”
作者有话说:
①:《续资治通鉴长编》
②:唐·元稹《赋得玉卮无当》
第98章
那场初雪之后,冬日彻底来了。
韩旭巡视永定河的时候,高坐马上,远远瞧见大河结冰,天堑变通途。
大坝修成,修筑河道的河工早散了,如今只剩几个驻守的小吏。他们远远瞧见他来,忙理了衣袍上前问安牵马——他们对韩旭已经很熟了,原以为是侯爷家的少爷来挂个闲差,没想到这河坝都是人家修的。
但韩旭没有下来也没让人跟,而是一个人策马,绕着整个永定河坝转了一圈。
他来时,尚觉天色寒凉,再后来,是一身的热汗淋漓。他遥望着安静伫立在面前又好似在远处的河堤时,心里并不平静。
方师傅曾说过京城有一条难治的河,像是一匹桀骜不驯的马,却养活了数以万计的人,如今在他们眼前的恩水也是,所以他并不麻木。每一次上山下河都像是在驯马。识马骨通马性亦是识水脉通水性,我们既要御它也要驭它,所以不要害怕。
他那时候没读过书,连字也认不得几个,所以对方戟这样出口成章的人自来崇拜,几乎这人说什么,他都相信。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往恩水渠送工材成了他最向往的事,像是在私塾窗边偷听了许久的穷小子,终于有机会能坐进去听夫子讲学……韩旭遇到了自己的老师。
那是韩旭第一次见到方戟,虽短暂却难忘。韩旭从没细想过令他难忘的仅仅是方戟,还是那段忙碌又充实平静的时光,这几年来,他从未回头看过那段日子。
是直到昨日和温宜提起,无数回忆如江涛翻涌而来,才叫韩旭发现那些事在他的脑海里那么清晰,甚至一些微不足道的点滴都历历在目,也叫他发现,哪里有什么风平浪静?
他一个没见识的人陡然长了世面,日日沉浸在听新奇事的乐趣中,却忽视了,日子就像是恩水决堤,早已不再平静。
那分明是个开始,也是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