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捏着那本账册,任由火光在指尖上飞舞,眼睛被映得通红。也是这时,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们本来都可以活着的,是你非要逼我。”
这里是书房,除了账簿还有书册字画,纸是最容易起火的,温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用衣袖捂住自己的口鼻,低喝着回应:“没有人逼你。”
杨氏嗤笑道:“你们要查账,不是逼我是什么?明明都已经猜出来了,装模作样就没意思了,左右我不过是死路一条,那今日如此,谁都别想好过——”
话音一落,杨氏用手上那账册做引,点燃了身后一整片书架!
火势瞬间大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焰闪烁得近乎赤白,温宜再张口时,烟立刻灌了进去,呛得她睁不开眼,只能靠皱眉,才能保持一点双目的清明,她低喝着:“我们先出去,出去了再说。”
杨氏从书篓里抽出一卷画,蹭着身后的火墙,一下就点着了!她大喝着开口,像是个疯子:“今日谁都别想出去——”
她握着画卷,在书房之中划出一道道火光,把温宜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崔氏不知是何时来的,她站在门外看见里头的情形,几乎要吓晕过去,往日的从容端庄不再,她惊慌失措地喊着:“温宜,快出来!”
书架已经整片的烧起来了。陈年的檀木在大火里发出“噼啪”声响,在杨氏握着“火把”的同时,弯下了腰。
上头着了火的书册,漫天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火雨,瞬息之间就把杨氏的气焰浇灭了,零星的火落在两侧的书篓里,蹿起了一串又一串的火苗。
温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后退,再一抬头,杨氏已经被火包围了!她跌坐在里头,嚣张的气焰不再,只能靠双手捂着头,才不至于被书砸到。
“温宜快出来!”
一声低喝响在温宜身后,温父不知是何时来的,他不顾众人反对,脱了外袍就往火里冲,已经到了门外!
火焰攀上了房梁,屋顶上的瓦片簌簌落下,叫温宜回神,她一边躲,一边往门口靠近,还有几步就能出去了。
“啊——”
偏是这时,里头的杨氏发出一声惨叫,惹得温宜回头。这一看,才知是火苗沿着衣摆烧上了杨氏的脸!
她的衣裳着了一半,整个人在地上打着滚,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呻吟。温宜看着近在咫尺、父亲的手,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冲了回去!
她这一转身,把外头的温父温母吓了一跳,两人的脸色骤然一变:“温宜——!”
书房烧得很快,漫天的灰烬和浓烟呛得她喘不过气,火苗舔着裙角,叫温宜觉得有些热,她顾不上落下的是瓦片还是书页,飞快地钻到杨氏身边,拖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拽。
杨氏抱着头,疼得目眦尽裂,看到是温宜,不敢相信:“你还救我做什么……”
“……我只是、怕眼睁睁看着人死、睡不着觉。”温宜一咬牙,把杨氏拽起了来。
韩旭总说她瘦弱,今日她却很有力气,连拖带拽,一路把杨氏从火光中拖了出来。
裙角烧了半边,头发也燎焦了几缕,可温宜全然顾不上,只知道爹娘还在外头,她怕看着人死,若是让爹娘看着她死在里头,那也太不孝了,她奋力地托起杨氏,白净的面上尽是黑灰,书房外,温母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脚下的地被烧得发烫,穿着鞋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上爬,温宜不敢回头,目光一直看着门的方向,父亲的身影就在门口,温宜深深地提起一口气——门就在前面。
“轰隆”一声,房梁榻了下来!
温宜闭上了眼,听见自己忍不住的咳嗽,喉咙里一股血腥味,她不敢回头,不敢看那房梁是不是从她的头顶落下来的,便是这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喝在她耳边响起,然后有人猛地拽住了她的手!
有一瞬间,温宜觉得眼前很亮,她在这个亮光里,跌了出去,却觉得自己被清新的空气接住了。
得救了。
清晨的风本是很凉的,可迎面吹来的时候,让温宜觉得很舒服。
她跌坐在那人身上,明明那么狼狈,却觉得劫后余生。凉意渗进被火烤过的肌肤,有些难受,但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