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嫌韩旭手上脏,亲切地握起来,介绍了自己是做什么生意的,言辞间对他铺子里的东西很是喜欢:“前些个彭老板的母亲过寿,在您铺子里定做了一批铁瓶子栽花?”
韩旭应了:“是有那么回事。”
于是那人拿出一百两银票,放在韩旭面前:“前些个我参加彭老夫人的席面,觉得那花瓶甚是好看,也想定一个。”
韩旭面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让从阳到后头抱出来几个新的:“贵客您挑挑看,如果不满意,我再重新按您想要的样式打。”
贵客当然没好意思叫韩旭重做,在里头挑了两个,明明是一脸欣赏不来的模样,却还是说着喜欢,只是走之前有些踌躇,佯做不经意地问着:“两个花瓶一百两银子?”
韩旭笑笑:“您说它值多少,它就值多少。”
这话说来,比漫天要价还狠,叫那钱老板一时捉摸不清韩旭是不是想要他多掏些钱,于是他故作开玩笑道:“要我说只值五十呢?”
“那我就给您找五十。”
那人一听韩旭这话,连忙说不用,灰溜溜走了。
从阳看着韩哥心安理得的收银子:“韩哥,你从前不是还会跟钱老板们说一个瓶子一两银子吗?”
“说了他们也不听,听了他们还不是要给。”韩旭无所谓道,反正那些人也不是真想来买东西的,听刚才那人的话,买那瓶子回去应当就是为了和彭老板炫耀,大概会说些什么你买的到,我也能买到之类的话,“都是花钱来买安心的。”
起初韩旭还想着这些人是不是想借着跟他买东西和侯府搞好关系,后来才明白,侯府的脸面大,不是一点打铁的小生意就能攀上亲的,他们心里明白,这么见天的来,就是想蹭个名头罢了。
从阳听得云里雾里。
“都叫他们钱老板了,下次他们再这么给,收就是了,反正他们也不缺银子。”
这日韩旭关门很早。
到街市上买了一条肉,提着往南城去了。
南城槐花巷子,吴记铁匠铺。
韩旭刚提着肉走在外头,就听到半高的围墙里头的犬吠声,他推门进去——
吴师傅正坐在井边吃饭呢,听到声音转头看见是韩旭来了,整个人一惊:“你怎么来了?”脚边的狗比吴师傅热情,已经跑过来围着他摇着尾巴打转了,也不知是想他,还是想他手上的肉。
韩旭提高手上的肉:“来蹭饭。”
今个儿吃的是炒萝卜下饭。
韩旭和从阳不在,吴师傅吃得简单点,往难听了说就是寒碜。韩旭却没有嫌弃的,坐下来就大口吃了,夹菜的时候很不见外,把吴师傅藏在里头的那丁点肉丝全吃了。
吴师傅是一会儿有气一会儿没气,撒气道:“人都走了,还留只狗在这里做什么?”
韩益给韩旭置办铺子的事来得挺突然,用温宜的话来说,侯爷是想给他个惊喜。
确实很惊喜。他想了几个月的铺子就这么送到面前了,还是最好的地段,最好的装备,他现在用的那锤,还是皇上命官匠特意打造的,比吴师傅这一屋子的东西都贵。
吉日也是承恩侯亲自定的,从他蓦然问他“你很喜欢打铁”那天开始,不过五日,快得像是早已经准备好似的。
以至于韩旭甚至来不及同吴师傅交代明白,这里的好些活也没做完,狗也没带走——这狗就是韩思弦当时养的那只,只那人居心不良,又不好好养,所以轻易就让韩旭用几块肉骨头给人调走了,还养在了吴师傅这里。
韩旭不客气道:“我媳妇怕它,养不了。”
“那我还养不起呢。”吴师傅瞪着眼睛说,可韩旭进门前,分明看到吴师傅将一大块肉从碗里撇下来,给那狗吃。
“我这不是给它送肉来了嘛。”他没有拆穿,“您要不嫌弃,也跟着吃。”
“臭小子。”吴师傅朝他踢了一脚,看韩旭笑着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