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解决!”
黎殊对崇祯帝道:“其他人,不过就是陛下你一纸诏令的事。而李定国,他现在一心一意为民而战。我们需要让他知道,他的敌人不是皇帝,而是压迫百姓的官僚士绅。皇帝的敌人也不是百姓,而是始终试图和皇帝掰手腕的官僚士绅。你们的敌人,是同一个阶级。”
黎殊竖起三根手指,“所以,收服李定国,我们要做三件事。一、让他弄清楚敌人到底是谁。二、给他看未来的历史,只要看到清兵入关,他的心十有八九就会倒向大明。三、让他亲眼看到,未来我们会建立一个怎样的大明。只有和我们站在一起,才是真正的为民请命。”
“只要做完这三步,李定国会把命绑在你身上!”
听着黎殊的话,崇祯帝不住点头,“好,甚好!”
李定国和张煌言,他便是三顾茅庐,也要请到自己身边!
话至此处,黎殊似是想起什么,蓦然垂眸,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黎殊再次抬眼,看向崇祯帝,情绪已恢复成一贯的轻松高昂,“不是我说,陛下,你和李定国,真是一对天生的君臣!”
崇祯帝抬眼看向黎殊。
黎殊接着道:“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样的理想主义。一个一门心思拔除宦官势力,一个一门心思为民请命。到了最后时刻,一个‘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一个‘乞赐定国一人早死,无害此军民’精神内核完全一致……哎……”
“不仅如此……”
黎殊摇摇头,接着道:“你俩连栽跟头的方式都如出一辙!你想着‘寇亦朕之赤子’,对流寇从来留有余地,终至今日。而李定国呢,孙可望的野心早就昭然若揭。他被孙可望罚军棍后,竟想着清兵当前,理应团结,不能决裂。因此放纵孙可望做大。直到最后兵戎相见,双方损失惨重。终叫孙可望将西南兵力部署和舆图献给了清兵。”
“哎……”
黎殊忍不住再叹,“我有时会想,若是这世上心思清明的人,稍微多几分污浊,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黎殊看了崇祯帝一眼,跟着又一声长叹,“你俩真是天生一对君臣。如果你一开始得到的就是李定国,信任袁崇焕时那股毫不保留的劲儿都给李定国,他一定不会存小心思负你。这原本的历史中,你们俩怎么就错过了呢?哎……”
听着黎殊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崇祯帝唇微抿,目光落在窗外的明月上。
数息后,崇祯帝忽地道:“朕不会再存死志……”
黎殊一怔,诧异看向崇祯帝。
崇祯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黎殊,“朕看南明史时,便在想。若朕未死,正统尚在,南明是否就不会陷入无休止的争权内斗?”
在原本的历史中,他若未死,结局会不会不一样?若再来一次,他愿为华夏去赌一个活着的可能,哪怕受些屈辱,又何妨呢?
崇祯帝微微垂眸,眼底刺痛一闪而过,“朕之前问你,你们为何会选朕。学完历史后,朕明白了。华夏三百年陆沉,祸根在明末。你们救下朕,就意味着救下正统。南明不会内斗,吴三桂许也不会放清军入关。你们救得是朕,也是华夏。”
黎殊听罢,低眉笑了笑。
有些事她尚未给崇祯帝说,他尚不知晓,若她不来,这一局,不是他存不存死志的问题,而是……有人根本没想让他活。他一心殉社稷的刚直,正中某些人下怀。
崇祯帝看着黎殊的眼睛,语气间多了几分郑重,“你来之前,朕想,既不能守社稷,那便死社稷。但这一次,朕绝不会再轻言赴死。哪怕贼兵当前,朕亦要为华夏赌一个活着的可能。”
黎殊看着眼前的崇祯帝,笑容渐渐出现在唇边,久久地挂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