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洛声还记得那天山上下雪了,他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到外面飘着的雪花,忽然说想去看雪。江无隅说外面太冷,你身子受不住。俞洛声执意要去,江无隅拗不过他,便用厚厚的狐裘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抱着他上了山顶。
雪下得很大,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
江无隅抱着他站在山顶上,俞洛声缩在他怀里,仰着头看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雪花落在江无隅的间、肩上,也落在了俞洛声的身上。俞洛声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里,凉丝丝的,还没等他看清楚就化成了水。
“夫君,”俞洛声忽然说,“你看,雪落在我们头上,这样我们算不算一起白头了?”
江无隅没有回答,俞洛声却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抖。俞洛声又怎么不知道夫君在怕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也很想努力活着,想陪着夫君走很远很远的路,想跟夫君一起真正地白头,可是他没有力气了。
他把脸贴在江无隅的胸口,听着那一声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心想,真好,就算他不在了,夫君也会好好地活下去吧。
那天晚上,俞洛声在江无隅的怀里闭上了眼睛。最后一刻他是开心的,虽然很不舍得夫君,但能在夫君怀里离开,这是他能想到自己这辈子的最好结局。
咨询室里安静了很久。
有纸巾递到了俞洛声面前。
俞洛声这才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了满脸,他接过纸巾,有些不好意思地在脸上胡乱蹭了蹭。
怎么当着别人的面哭了呢,而且夫君还在那边看着,多难为情啊。
可奇怪的是,他却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像是把一块压了很久很久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他甚至笑了一下,声音虽然还有一点哭过的沙哑,却轻快地说“不过没关系啊,我又活过来啦,还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地方,又见到了夫君,老天很厚待我啦。”
周医生看着面前的少年,明明刚才哭得那么伤心,现在却反过来安慰别人。
即便知道那些事情不是真的,但通过少年的嘴里说出来,那些事情在少年的认知里,就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人生,他经历了那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可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怨恨,没有任何自怜,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足。
周医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单向玻璃。
随即收回目光,他放下手中的笔。
“声声,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他说,“这些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
俞洛声重重点头。
非常非常重要。
咨询结束后,周医生夸了俞洛声好几句,说他表现得很棒,然后就按铃让助手带他去休息室,说休息室里给他准备了点心和饮料,可以尝一尝,还有一些画册和杂志。
俞洛声问“夫君不跟我一起去吗?”
周医生温声说“我跟祁总还有几句话要说,是关于你的,不是什么坏事,你刚才表现得这么好,当然要跟你的夫君好好夸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