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最后看了一眼供奉着自己牌位的供桌,那三炷香早已熄灭,只余下袅袅青烟。他默默在心里说了句:“老伙计,等着我们回来。”然后转身,率先掀开庙门,融入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夜色如墨,寒风似刀。队伍像一群沉默的幽灵,贴着山脊的阴影快速移动。白良打头,赵铁柱殿后,中间是春妮、李二牛和小石头等人。每个人都尽量放轻脚步,生怕惊动潜伏在黑暗中的敌人。
山路崎岖陡峭,很多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岩壁,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白良凭借着对地形的惊人记忆,在嶙峋怪石和茂密灌木中精准地开辟着路径。他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吃力,每一次发力,都能看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随之变得更加灰败。但他咬紧牙关,一步也未曾落后,甚至常常停下来,伸手拉一把后面的队员。
“白队长,你……”春妮几次想开口询问他的状况,都被他投来的严厉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写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跟上,别问。
越往上走,空气越发稀薄寒冷。脚下开始出现松软的腐殖土和松动的碎石,预示着即将进入更加危险的路段。白良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犬牙交错的悬崖边缘。
“过了前面那片乱石堆,就是真正的‘一线天’。”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微弱,“路宽不足三尺,下面是百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到底。全程必须贴着岩壁走,一步都不能错。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那里可能有鬼子的暗哨,或者……野兽。”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稀疏的星光下,悬崖如同被巨斧劈开,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上方,隐约可见一条极其狭窄的凸起石脊,蜿蜒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阴冷的风从裂缝中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心悸的空洞回响。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所有人。李二牛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buqiang。小石头脸色发白,紧紧靠着春妮。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赵铁柱,也不禁皱紧了眉头。
“走!”白良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踏上了那条悬于生死之间的石脊。他的脚步异常谨慎,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确认稳固后才缓缓落下重心。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臂张开以保持平衡,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紧紧吸附在冰冷的岩壁上。
春妮紧随其后。她学着白良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山风在耳边疯狂嘶吼,吹得人站立不稳。她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白良那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背影,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灯塔。
队伍像一条缓慢移动的蛇,在悬崖峭壁间艰难爬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衣物摩擦岩石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夜里回荡。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众人精神高度紧张,体力即将耗尽之际,前方突然传来白良一声压抑的低喝:“停下!”
众人立刻僵在原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春妮紧张地握住腰间的匕首,顺着白良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石脊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凹陷处。凹陷处似乎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旁边还丢弃着一些发霉的罐头盒和破碎的陶碗——显然不久前有人在此驻扎过!
“是鬼子!”赵铁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惊怒,“他们果然在这里设了暗哨!”
怎么办?硬闯过去,必然惊动敌人,狭窄的石脊上根本无法展开战斗,一旦交火,所有人都会坠入深渊!后退?身后是源源不断赶来的鬼子大部队,同样是死路一条!
绝望的气息开始在队伍中蔓延。
白良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凹陷处,大脑飞速运转。他注意到藤蔓的覆盖方式有些奇怪,似乎是新近被人整理过。而且,凹陷处旁边的岩壁上,似乎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符号——一个类似“卍”字但略有变形的标记。这个标记……他猛地一震!这不是鬼子的标记,也不是当地山民的记号,而是一种极其古老、近乎失传的……山匪的联络暗记!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都别动!”白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慢慢地、极其隐蔽地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随身携带的、用来引火的硫磺块。他用匕首尖在硫磺块上划了一下,借着微弱的火星,迅速点燃了一张随身携带的黄表纸。
他将燃烧的黄表纸朝着凹陷处相反的方向,用力抛了出去!
燃烧的纸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飘飘悠悠地落在不远处的乱石丛中,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枯草!
“唔!”暗哨中的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和细微的燃烧声惊动了。紧接着,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胡乱扫射起来,伴随着几声凶狠的日语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