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愣了愣,看向杨彪身后的弟兄们。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有的缺了手指,有的瘸着腿,但眼神都齐刷刷地望着他,像群等着头狼的狼崽。
“为啥?”
“因为你没丢下过弟兄。”杨彪说,“阿福叔护小豆子,石根哥替我们挡子弹,你护着春妮,护着李氏母子——跟着你,值。”
白良喉咙发紧。他想起阿福叔咽气前的话:“人心里的狼,得自己灭。”现在杨彪这群“狼”,愿意跟着他灭掉心里的狼,这比缴获十杆枪还让他踏实。
“行。”他伸出手,“从今往后,忠义堂的刀,就用来砍鬼子。”
杨彪重重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掌心磨得白良生疼。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光——不是复仇的火,是守护的灯。
这时,春妮从帐篷里出来,手里端着碗药。“白良,该换药了。”她看见杨彪,笑了笑,“二当家的,别光顾着练刀,也来喝碗药,你上次剿匪落下的寒腿还没好利索。”
杨彪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不用……”
“叫你喝就喝。”春妮把药碗递过去,语气不容拒绝。她腹部的伤口还没拆线,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背,却比任何时候都挺拔。
白良看着她,忽然想起夜袭榆次补给站那晚,她捂着肚子倒下时,血浸透的粗布衣裳。那时他满脑子都是复仇,是阿福叔的胳膊、石根的刺刀;现在看着她端药的手,那双手曾用银针救过伤员,用草药敷过他的腿伤,他才明白阿福叔说的“守护”是什么——不是杀光所有鬼子,是让身边的人都好好活着。
“春妮,”他接过药碗,喝了一口,苦得皱眉,“等打跑山本,我带你去看太行山的花。听说山后的野杜鹃开得可艳了。”
春妮眼里的光软下来:“好啊,我还没看过呢。”
她的话音刚落,小豆子从林子里钻出来,怀里抱着只野鸡,羽毛上还沾着露水。“白队长!春妮姐!我打猎回来了!”他跑过来,把野鸡往李二锤怀里一塞,“二锤叔,今晚炖鸡汤!”
李二锤是队伍里的神枪手,此刻正蹲在灶边修枪,闻言乐了:“小兔崽子,你这准头越来越好了,跟谁学的?”
“跟阿福叔学的!”小豆子挺起胸膛,从怀里掏出个木雕——是只威风凛凛的狼,“阿福叔说,猎人的眼睛要尖,心要稳,像狼一样。”
白良看着那木雕,忽然想起阿福叔的猎刀。刀柄上的红布褪了色,却洗得干干净净,像面小旗子。他摸了摸腰间的猎刀,刀鞘上的“守”字硌着掌心——阿福叔守了一辈子山,现在该他们守了。
远处的瞭望哨突然吹响竹哨,尖锐的声音划破山谷的宁静。白良猛地抬头,看见山路上扬起尘土,像条黄色的蛇。
“鬼子来了!”瞭望哨的弟兄大喊。
杨彪抄起三棱刺刀,吼道:“弟兄们,抄家伙!”
春妮把药碗往地上一放,抓起地上的shouqiang:“白良,我去安置伤员!”
白良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瞭望台。腿伤疼得钻心,他却走得极稳。山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看见山本那张熟悉的脸——鹰钩鼻,三角眼,腰间挂着黑田的指挥刀。
“山本……”他咬着牙,攥紧了猎刀。
这一次,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密营里的老少,为了春妮的药箱,为了小豆子的木猎刀,为了杨彪那群弟兄的眼神。
太行的山,该有人守着。
山本的军靴踩在密营的枯枝上,发出“咔嚓”的脆响。他身后跟着三百多个鬼子,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像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八嘎!”山本拔出指挥刀,指向瞭望台上的白良,“白良,你跑不了的!”
白良拄着拐杖,站在瞭望台边缘。他的腿伤还没好,站久了就钻心地疼,却硬撑着挺直脊梁。“山本,”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山谷,“黑田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山本的脸扭曲起来。黑田是他的表亲,上个月在鹰愁岭被白良用猎刀捅穿了心脏。“你杀了黑田!”他嘶吼着,挥刀砍向瞭望台的栏杆,“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来啊!”小豆子突然从白良身后跳出来,手里举着木猎刀,“我替阿福叔、石根哥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