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攥紧拳头。他一直以为胡三是怕死才“投敌”,甚至曾在心里骂过他“孬种”,没想到这汉子用命换了朴俊英的活路。阿福叔、石根、胡三……这些朴实的人,用自己的血在太行的山上画了条线,线的这边是“活下去”,那边是“不当亡国奴”。
“栓子,”他转向缩在李氏怀里的男孩,“想不想跟你爹一样,护着想护的人?”
栓子看看娘,又看看白良,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刘志国从后面走来,手里拿着份地图。“白良,”他把地图摊在树干上,“总部刚传来消息,黑田死后,山本接了他的位置,正调集周边据点的鬼子,说要‘踏平太行,血祭黑田’。”他指着地图上的红圈,“这是他们的集结地,离咱们密营不到五十里。”
白良心头一沉。五十里,对日军来说,半天就能赶到。
“还有件事,”刘志国压低声音,“朴俊英在临走前,说‘瘟神计划’还有个备份,藏在榆次城西的‘慈安堂’药铺地窖里。那药铺掌柜是王德发的远房亲戚,可能是个汉奸。”
王德发!就是那个被策反的商会会长,这次设伏全靠他传假情报。若药铺藏着备份,一旦被山本发现……
“得去把备份毁了,”白良立刻说,“不然等山本拿到,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我也去!”小豆子突然从树后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那把木猎刀。
“不行,”白良皱眉,“太危险。”
“我不怕!”小豆子跑过来,把木猎刀往地上一插,“阿福叔说过,猎人的刀是用来护山的,不是用来躲着的。我现在是猎人了,对不对?”
白良看着他那双执拗的眼睛,忽然想起阿福叔教他打猎时说的话:“山里的娃,得学会自己找食,也得学会护着巢。”他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真猎刀,挂在小豆子脖子上:“跟紧我,一步都不许离。”
刘志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们一起去。杨彪带着忠义堂守密营,李二锤和小七在外围警戒,春妮……让她安心养伤。”
白良点头。他知道刘志国是想让他冷静下来——复仇的火还在烧,得找个出口,但不是现在。
榆次城的夜,像口倒扣的黑锅。
白良带着小豆子、刘志国和李氏,穿着伪军的衣服,混在宵禁的人群里。李氏怀里抱着栓子,脸上涂着锅灰,活像个逃荒的妇人。小豆子把猎刀藏在袖子里,学着刘志国的样子,弓着背走路,时不时咳嗽两声,装成病秧子。
“记住,”刘志国低声叮嘱,“慈安堂在后街,门口有两个石狮子。药铺掌柜姓陈,左脸有块疤,认准了。”
白良点头。他昨晚研究了地图,慈安堂离日军炮楼不远,得速战速决。
四人摸到后街时,已是亥时三刻。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上窜。慈安堂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白良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停下。他从怀里掏出颗石子,轻轻扔向旁边的垃圾桶——“哐当”一声,惊动了里面的野狗,狂吠起来。
“谁?!”屋里传来一声喝问,接着是脚步声。
白良猛地踹开门,刘志国紧随其后。屋里站着个穿长衫的男人,左脸果然有块巴掌大的疤,手里还拿着把算盘。他看见白良腰间的shouqiang(伪军标配),脸色一变:“太君……哦不,爷,您有何吩咐?”
“少废话,”白良用枪顶着他脑门,“朴俊英的备份在哪?”
疤脸男脸色煞白:“什、什么备份?我不知道……”
“砰!”刘志国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疤脸男的耳朵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灰尘。“再不说,下一枪就不是擦耳朵了。”
疤脸男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我说!在地窖!第三个木箱底下!”
白良踢了他一脚:“带我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