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峰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没有失望,只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白良。
“风笛先生,我知道你的顾虑。风险,以及……你那位老板的态度。”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但是,我想请先生想一个问题。唇亡,则齿寒。”
“今天,日本人用全部力量来对付我们,是因为他们认定,烧掉他们魔窟的人,是我们。一旦他们把我们彻底打垮,从老徐嘴里撬出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你觉得,井上一郎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他会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到你的身上,倾泻到军统上海站的身上!到时候,你们将独自面对一个整合了所有情报资源、彻底摸清了上海地下脉络的特高课。先生,你觉得,你们的胜算有几成?”
白良的瞳孔微微一缩。
杜子峰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担心的地方。
杜子峰继续说道:“救老徐,不仅仅是救他一个人,更是救我们两家共同的抗日战线!只要老徐不开口,井上一郎就是个瞎子、聋子,他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我们就能继续在这片土地上战斗下去!”
“先生,你火烧魔窟,救出了那么多受难的同胞,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难道,你忍心看着另一位为国为民的英雄,在魔窟里受尽折磨,最终含恨而死吗?”
“我知道,先生不是一个只看党派之见的人。在你的刑场上,日本人不会问你是山城的还是延安的。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有一个名字——华夏人!”
“华夏人!”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白良的脑海中炸响。
他想起了那个抱着布老虎的小女孩,想起了那些在铁笼中麻木等死的同胞,想起了老徐吞下传单,举枪自尽的决绝。
是啊,他们都是华夏人。
在这片被践踏的土地上,在这场亡国灭种的战争中,党派之见,个人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他与戴老板之间,是权力斗争,是相互利用。但他与千千万万个像老徐、像杜子峰这样的人之间,却是血脉相连,是共同的家国情怀。
白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权衡,在挣扎。理智告诉他,这太危险,不值得。但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却在呐喊,在质问他:你火烧魔窟的勇气,哪里去了?你当初许下的,为这片土地净化罪恶的誓言,忘记了吗?
许久,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杜子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决断,更有赴死般的悲壮。
“杜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可以答应你,去试一试。”
杜子峰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但是,”白良的话锋一转,变得无比凌厉,“我有三个条件。”
“先生请讲!”
“第一,这次行动,由我全权指挥,你们的人,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哪怕是让你们去送死。”
“没问题!”杜子峰毫不犹豫地回答。
“第二,我需要提篮桥监狱最详细的内部结构图、守卫换防表,以及……井上一郎的个人审讯习惯。我知道你们有办法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