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迎着老夫人的目光,不紧不慢地问道:“老夫人要我留下侯府的东西,我自然不敢不从,如今可还有什么遗漏的?”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沅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胸口剧烈起伏着,半天没能平复下来。
苏明薇也愣住了,她大概没料到沈清沅会做得这么绝,绝到不留一丝余地,绝到用羞辱自己的方式反过来打了整个侯府的脸。
沈清沅弯腰把地上的旧衣裳一件一件捡起来,重新包进包袱里系好结,然后伸手提了起来。
她对着老夫人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告辞:“既然没有遗漏,那清沅就告辞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开口叫她站住。
她一步一步走出这间住了七年的正房,走出这个她打理了七年的院子,阳光落在脸上刺眼得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她挺直脊背,一步步朝着侯府大门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身后隐隐传来老夫人的怒骂声、苏明薇娇滴滴的劝慰声,还有萧珩压抑的低吼声,喝令所有人都闭嘴。
沈清沅没有回头,一步都没有,走得坚定又从容。
走出靖安侯府大门的时候,门房的小厮看着她,眼神古怪又带着几分同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没有理会,径直走下台阶,站在了金陵城的长街上。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可这份热闹和喧嚣,都和沈清沅没有关系。
她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心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沈家早就没人了,祖父去世之后家道就败落了,爹娘走得早,她是祖父一手带大的,祖父走后她就没了家。
嫁给萧珩的时候,她以为靖安侯府就是她往后的家,现在才明白,那从来都不是家,只是一个华丽又冰冷的囚笼。
如今囚笼的门开了,她重获自由,却忽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沈清沅攥紧了手里的包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轻微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慌,不能乱,既然走出来了,就得好好活下去,活得比以前更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城西是普通百姓聚居的地方,那里有最便宜的客栈,最廉价的吃食,也最多谋生的机会。
她走得很慢,包袱不重,脚步却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大概是因为太久没吃东西的缘故。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府里的人都忙着送休书,老夫人说既然要走了就别浪费侯府的粮食,连早饭都没给她送。
沈清沅摸了摸袖袋,里面只有七八枚铜钱,是她之前偷偷攒下的,不多,大概只够买两个素包子,得省着点用。
她走到一个卖包子的摊子前,掏出两枚铜钱递给摊主大娘。
她声音有些轻,对着摊主大娘说道:“麻烦给我一个菜包子。”
摊主是个面相和善的大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递包子的时候多塞了小半块咸菜。
大娘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姑娘,就吃一个够吗?”
沈清沅接过包子道了谢,点了点头表示够了。